靖平四年四月十八,午时,开京帅府。
韩世忠盯着铺满长桌的巨幅高丽舆图,手指从咸兴一路向西划过,停在开京位置。图上山川城池、道路关隘标注得密密麻麻,不同颜色的小旗插在各处,红旗代表宋军,黑旗代表高丽军,白旗代表倭国势力。
“咸兴捷报是何时到的?”他头也不抬地问。
副将解元立刻答道:“半个时辰前,信鸽传书。阿里奇将军四月十七午时完全控制咸兴,毙敌近两千,俘三百余,缴获粮草一万石、军械无数。我军阵亡四百余,伤千余。”
“伤亡倒是不大。”韩世忠的手指继续向西移动,停在瓮津位置,“姚平仲第六军修整得如何了?”
“姚将军昨日来报:瓮津登陆时轻伤的将士已基本痊愈,第六军现有战兵九千,辎重兵五千,士气正旺。”解元顿了顿,“不过……他们存粮也只够七日了。”
“够用了。”韩世忠终于抬头,眼中闪过精光,“传令:命阿里奇第四军、姚平仲第六军,即刻扩大战果。咸兴之兵向北打,取定平、端川,控制摩天岭一线;瓮津之兵向东打,取海州、延安,拿下临津江口。”
他拿起两支红旗,分别插在咸兴和瓮津:“告诉他们:高丽主力现在全压在开京,后方空虚。我要他们在十日内,把高丽西部、南部沿海州县全吃下来。打下来的地方,按《均田令》行事,分田、免赋、设蒙学。”
“遵命!”书记官奋笔疾书。
韩世忠又看向舆图上的沿海岛屿:“水师呢?呼延庆现在在哪?”
“伏波行营主力仍在长串浦修整,但阮小二已率第三军清扫了济州岛周边海域,击沉倭国战船十二艘。”解元递上一份文书,“呼延都指请示:是否要彻底控制对马海峡?”
“控制,必须控制。”韩世忠斩钉截铁,“传令呼延庆:分兵两路。一路北上,肃清高丽西海岸所有岛屿,确保海运畅通;一路南下,封锁对马海峡,一只倭国船都不准过来。”
他顿了顿,补充道:“再告诉工部在登州的船厂,伏波级炮舰的建造进度要加快。我要在六月前,看到至少二十艘新舰下水。”
“是。”
处理完东路和水师,韩世忠的目光终于转向西方。他手指点在开京西侧三十里处的一片丘陵:“情报曹那边,王渊的骑兵到哪了?”
解元面露难色:“顾锋副指挥使今早来过,说……说王将军的行踪是绝密,连他也只知道大概位置。”
“绝密?”韩世忠挑眉,“对我也保密?”
“顾副使说,这是官家亲自定的规矩。北伐草原的一万龙骧和二万草原精骑,行军路线只有官家和宗泽总领知晓。”解元压低声音,“不过顾副使暗示……按日程算,王将军的三万骑兵,三日后应该能到开京西三十里左右。届时他们会发信号联络。”
韩世忠沉默片刻,忽然笑了:“官家这是要给郑通一个大惊喜啊。”
他走到窗边,望向城外方向。春日阳光下,高丽军营的旗帜依稀可见,但营盘明显比昨日稀疏了许多。
“郑通现在什么反应?”
“据皇城司探子回报,”解元翻开另一本册子,“昨夜攻城失败后,郑通连斩了三名溃退的将领。今晨开始,高丽军营不断有士卒和民夫逃走,多是往东、往南逃,想躲开战火。”
“逃兵有多少?”
“仅上午就抓回来两百多,但逃走的至少是这个数目的十倍。”解元道,“更麻烦的是,郑通刚刚得到急报:一支不明来历的骑兵从高丽西海岸登陆,已连克殷栗、长渊、白川三城,正朝黄州牧方向突进。”
韩世忠眼中精光一闪:“骑兵?多少人?打的什么旗号?”
“人数约五千,全是轻骑,来去如风。旗号……”解元犹豫了一下,“据逃回来的高丽兵描述,是黑底金日旗。”
“黑底金日?”韩世忠皱眉,“那不是……”
“是王渊将军北伐时收编的草原部族旗。”解元接话,“萌古部、阻卜部归附后,官家特许他们保留部旗,但改成黑底,上加金色日轮,意为沐大宋天恩。”
韩世忠恍然大悟,随即抚掌大笑:“好个王渊!我说他的三万骑兵怎么迟迟不见踪影,原来是分兵了!五千草原轻骑走海路登陆高丽西,这是要抄郑通的后路啊!”
他快步走回舆图前,手指从黄州牧一路划到开京:“黄州牧离西京只有八十里。这支骑兵要是拿下黄州牧,就等于切断了郑通退回西京的退路。到时候……”
韩世忠的手指在开京和黄州牧之间重重一点:“郑通的八万大军,就被夹在开京坚城和王渊骑兵之间,成了瓮中之鳖。”
“可王将军只分了五千骑兵过来,”解元迟疑,“能挡住郑通八万人撤退吗?”
“不需要挡住,只需要拖延。”韩世忠眼中闪着冷光,“骑兵的任务是袭扰、断粮道、制造恐慌。只要拖住郑通两天就够了。两天后,咱们休整完毕,出城决战。届时郑通前有坚城,后有骑兵,军心必乱。”
他转身,对书记官道:“再拟一道命令:让情报曹全力配合王渊的骑兵,提供一切必要情报。尤其是郑通的粮道、水源、指挥部位置,我要让郑通喝口水都怕被下毒。”
“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