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刻,高丽军营,中军大帐。
郑通一脚踹翻了帅案,地图、文书、笔墨洒了一地。他双目赤红,指着跪在帐中的几个将领嘶吼:
“废物!都是废物!八万人打不下一个残破的开京,还折了一万五千人!禁卫军一夜间就没了三成!你们告诉我,这仗还怎么打?!”
将领们伏地不敢言。
“还有逃兵!”郑通抓起一份名册狠狠摔在地上,“一个上午逃了近千人!抓回来的才两百!督战队呢?督战队也逃了吗?!”
“判书息怒,”副将尹彦颐颤声道,“实在是……实在是军心不稳啊。原本围城十日,粮草充足。可宋军运来了六千石粮,开京一时半会破不了……”
郑通默然,缓缓的坐在虎皮椅上,帐内死一般寂静。
良久,他忽然问:“咸兴……咸兴真的丢了?”
“千真万确。”一个探马跪行上前,“阿里奇的第四军四月十七午时破城。守将朴仁焕战死,三千守军非死即降。宋军正在咸兴推行什么《均田令》,把大户的田分给贱民,还免三年赋税……”
“够了!”郑通嘶声打断。
他早该想到的。宋军这种打法,攻城为下,攻心为上。打下城池不屠不掠,反而分田免赋。那些贱民得了好处,谁还肯为高丽王卖命?
“瓮津呢?”他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
“瓮津的宋军第六军也开始动了,看方向……是朝海州去了。”
郑通闭上眼睛。完了,东路全完了。咸兴、瓮津两大港口一丢,高丽东部沿海再无险可守。宋军可以沿着海岸线一路平推,而自己却被钉死在开京这个泥潭里。
“大帅!”又一个探马慌慌张张冲进大帐,“西边……西边急报!”
“说。”
“一支来历不明的骑兵,从西海岸登陆,三日连破殷栗、长渊、白川三城,现已兵临黄州牧城下!黄州牧守将发来血书求援!”
郑通猛地睁眼:“骑兵?哪来的骑兵?宋军主力不都在开京吗?”
“看旗号……是草原部落的旗,黑底金日。但打法完全是宋军的路数——攻城前先劝降,破城后不屠不掠,只杀抵抗的官员,开仓放粮给百姓。”
帐内将领们面面相觑。草原骑兵?宋军什么时候连草原人都能调动了?
郑通却想到了更深一层:这支骑兵出现在西海岸,目标绝不是黄州牧那么简单。黄州牧之后是西京,西京之后……就是开京的后背。
“他们的真实目的,是截断我军退路。”郑通喃喃道,“好一个韩世忠,好一个岳飞……围城打援是假,东西夹击才是真。”
他站起身,走到帐中悬挂的高丽全图前。图上,代表宋军的红旗已经插满了东部沿海,而现在,西部也出现了一支。
开京成了孤岛。
而他的八万大军,成了夹在中间的肉馅。
“大帅,咱们……要不要撤?”老将试探着问。
“撤?往哪撤?”郑通惨笑,“往东,是宋军的沿海防线;往西,是那支来去如风的骑兵;往南是大海,往北……”他指着地图北部的山脉,“往北是摩天岭,阿里奇拿下咸兴后,下一步必定控制摩天岭天险。咱们八万人,钻山沟找死吗?”
将领们沉默了。
“只剩一条路。”郑通转过身,眼中布满血丝,却透出疯狂的光,“趁宋军还没完成合围,趁那支骑兵还没拿下黄州牧,集中全部兵力,强攻开京。”
“可昨日强攻已经……”
“昨日是昨日,今日是今日。”郑通咬牙,“宋军守了一夜,也精疲力尽了。他们的援军刚回来,需要休整。韩世忠一定以为咱们会撤,会重整。咱们偏不——今夜,再攻一次!”
他环视众将:“这次不分佯攻主攻,四面齐上,不惜一切代价。告诉士卒:先登城者,赏银千两,官升三级;破城之后,按功畴庸,本判书当以万户侯之赏,请于王上!。”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将领们眼中重新燃起贪婪的光。
“去吧,”郑通挥手,“集结所有能战之兵,申时造饭,酉时总攻。这一次……不是宋军死,就是咱们亡。”
众将退下后,郑通独自站在地图前。
他手指抚过开京的位置,轻声自语:
“韩世忠,你以为赢定了?可惜……我手里还有最后一张牌。”
帐外,春日阳光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