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衡嘴角抽搐了两下,拄着断剑碎片半跪在地上,喘着粗气:
“你回来的还真是时候.......”
随即,周衡的脸色就沉下去了。
他扫了一圈院子里东倒西歪的人,陈鹤半边身子埋在碎砖里还没全刨出来,柳青攥着自己错位的手肘疼得满脸冷汗,赵铁峰两条腿抖得跟筛糠似的还硬撑着没倒。
五名雇佣军缩在护罩里个个脱力,那护罩薄得跟纸一样,风一吹就要碎。
多一个江野,多一头虎妖。
周衡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虎口裂了两道口子,血糊了一巴掌,攥拳都攥不紧。
他再看绒绒,那东西嘴里那颗光球虽然被虎妖一巴掌摁进地里了,但身上那层紫黑色的气焰没有半点消退,反而因为刚才那一记对撞,让它周身的电弧炸得更密了。
他深吸一口气,撑着断剑碎片把身体支棱起来,两条腿打晃,但他还是站直了。
“……江野。”周衡的嗓子哑得几乎不成调,“绒绒是你带来的,你比我清楚它什么底子。现在这东西每接一招就强一截,你打它就是在喂它。你一个人加上一头虎妖也未必——”
江野从虎妖肩膀上跳下来了。
脚还没落地,人就没了。
等周衡眼睛追上他的残影,江野已经蹲在了他旁边,一只手拍在他肩膀上。
那只手拍了拍,跟拍狗似的。
“行了行了,别搁这儿演悲情城主了。”江野嘴里还叼着那根草棍,歪着脑袋看周衡,嘴角一扯,露出一口白牙,“什么我带来的?那是我同学!你这话说得好像我把锅甩给你了一样,油钱我都没跟你算呢。”
“还有,其实我对他的了解也不是很多的说。起码这个形态我没见过,我一直以为他是个只会吃灵石,鼻子好一点的废物。”
周衡被他拍得膝盖一软差点又跪回去,咬着牙瞪他:“那你倒是说说怎么弄!它现在已经不认人了!”
“我看出来它不认人了。”江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朝院子里那颗紫黑色的大绒球努了努嘴,“你别以为就你着急。绒绒上个月还跟我一块儿在食堂抢酱肘子呢,这会儿变成这副鬼样子,我比你上火。”
“我就问你一句话——”
“你信不信我?”
周衡看着他那张脸,又看了一眼站在坑边那只金光闪闪的光头虎妖。
虎妖正用爪子挠自己锃亮的脑门,挠得叮叮响,脖子上的金链子和铜铃晃得哗啦哗啦的。
这是信不信的事?
他貌似也没有其他选择了。
“……你最好真有办法。”
江野哈哈一笑,转过身去背对着周衡冲他摆了摆手:“那你跟你们家那几位商量商量,干点正事儿,别搁那儿躺尸了。你们负责把降龙城给我兜住,别等我打完这一架回头一看,降龙城没了,那我找谁要任务回执去?”
他说完这句,人又没了。
再出现的时候已经站在虎妖旁边了,双手插兜,歪着脑袋打量三丈外弓着背炸着毛的绒绒。
绒绒浑身紫黑色的毛竖得像钢针,四条腿微微下压,嘴里的电弧“噼啪”炸个不停,两颗紫黑色的眼睛死死锁在虎妖身上,喉咙里滚着低沉的嘶吼。
它对江野视若无睹,连瞥都没瞥一眼。
江野看着它那副样子,嘴角的笑慢慢收了。
玛德,无视你的金主?
虎妖把按在坑沿上的右爪收了回来,爪子落地,“咣”一声砸出个小坑。
然后那只大老虎的鼻子动了动。
虎妖把那张毛茸茸的大脸凑近了半尺,鼻头抽得跟狗一样,吸溜吸溜的,铜铃大的两只眼睛猛地亮了起来。
它回头,朝江野兴奋地嚎了一嗓子:
“老大!就是这个味道!”
虎妖粗犷的嗓门震得江野头发丝都往后飘了飘。
江野被它吼得偏了偏脑袋,反手一拳锤在它那光滑的脑袋上:“行了行了听见了,你嗓门能小点不?我这耳朵还要用呢。”
虎妖兴奋得原地跺了两下爪子,震得地面又一颤,它那光头在紫黑光芒底下反光反得跟灯泡一样,粗金链子甩得哗啦哗啦响。
“我跟你讲老大,只要吞了这个,我绝对能成仙!”
“你是吞内丹吞上瘾了吧。”
江野面无表情地接了一句,眼睛却一直盯在绒绒身上。
他上下打量绒绒,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这个形态的绒绒,他是真没见过。
紫黑色的气焰从皮毛缝隙里往外渗,电弧在毛尖上噼啪炸响,嘴里那颗重新凝聚的光球表面像有活物在蠕动。
最让江野皱眉的是绒绒的眼睛,那两颗紫黑色的瞳孔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本能的警惕和敌意,呼吸粗重,爪子在地面上来回磨蹭。
“啧。”
“这什么画风,好好一萌宠硬给整成副本boSS了,我带这样的你回去,沈老师会放过我不?”
他往前走了一步。
绒绒立刻弓起了脊背,嘴里滚出一声又低又长的嘶吼,光球表面的电弧猛地炸开一缕。
江野停下来,双手从兜里抽出来举了举,表示我没恶意。
然后他朝绒绒喊了一嗓子:
“喂!绒绒!能听见不?”
绒绒没理他。
紫黑色的眼睛连眨都没眨一下,四只爪子往下压了压,地面“咔”一声又裂了几道纹。
江野歪了歪脑袋,又喊了一声:“小绒球?毛团子?我喊你名字,你敢应我一句不?”
绒绒的耳朵动了一下。
就一下。
然后它猛地甩了一下脑袋,嘴里光球的电弧炸得更凶了,嘶吼声拔高了一个调,爪子“锵”地一声把地面抠出四个深坑。
江野看着它那样子,沉默了两秒。
“……行吧,六亲不认了。”
他回头看了周衡一眼。
周衡正被赵铁峰搀着靠在残柱上,陈鹤已经从碎砖堆里刨出来了半边身子,柳青把自己错位的手肘“咔嚓”一声正回去了,疼得她咬着袖口一声没吭。
五名雇佣军的护罩重新加厚了一层,熊妖龇牙咧嘴地把胳膊上脱臼的关节也怼回去了。
所有人的灵力都在往护罩上灌。
江野朝周衡扬了扬下巴:“护罩给我兜住,别省灵力。接下来不管我这边砸成什么样,你们把降龙城给我保住就行。城里的人撤干净了没有?”
周衡喘着粗气点了点头:“撤了,半个时辰前就全撤到城外了。”
“那就行。”江野转回头,把外套的扣子解开了一颗,活动了一下脖子,骨节“咔咔”响了两声。
虎妖在他旁边蹲坐下来,后腿屈着,前爪撑着地,那颗锃亮的光头在紫黑光芒底下反着金光,铜铃“叮”一声晃了一下。
虎妖偏着大脑袋看江野:“老大,怎么搞?直接摁还是先遛两圈?”
江野盯着绒绒,嘴角慢慢扯起来一个笑,笑意没到眼底。
“摁什么摁,那是我至爱亲朋啊!”他把袖子往上撸了两圈,露出半截小臂,手腕上一条细细的金色纹路隐隐亮了一下,“别打死,他还欠我好多灵石呢!”
绒绒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喉咙里的嘶吼声陡然变了调,紫黑色的光球朝着江野的方向猛地一甩。
江野没躲。
他右脚往侧后方撤了半步,身子微微一侧,那颗紫黑光球贴着他胸口飞过去的,气劲刮得他外套前襟“哗”一声裂了一道口子。
光球擦过他身体之后砸在五丈外的地面上,“轰”地炸出一个两丈宽的坑,碎石泥块漫天飞溅。
江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裂开的外套,啧了一声。
“……这件我才穿了三天。绒绒,你清醒了最好给我赔。”
虎妖在旁边咧嘴,露出一口尖牙:“老大,它真要干你。”
江野把碎掉的外套扣子一把扯下来扔了,露出里面黑色的内衬,朝绒绒勾了勾手指。
“来,让哥看看你到底中了什么邪,一个侦察兵都搞成浩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