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野话音还没落地，虎妖已经动了。
那金灿灿的庞大身躯往前一倾，四条粗壮的虎腿同时发力，脚下的地面“轰”一声炸碎了一大片。
虎妖带着满身黑光朝绒绒扑过去，脖子上的铜铃在高速运动中响成了一串急颤的音符，粗金链子甩在它光秃秃的脑门上，“啪”地抽出一道红印子。
绒绒的反应快得离谱。
它几乎是在虎妖动的同时就往后弹了出去，四只爪子在碎石堆里一蹬，身体缩成一个紫黑色的毛球翻滚了半圈，落地的瞬间嘴里的光球已经朝虎妖迎面砸了过来。
虎妖没有躲，右爪裹着黑色的灵力正面迎上去，“嘭”一声闷响，紫黑光球被它一巴掌抽飞，偏转了方向砸在了城主府东墙的残壁上。
那面墙“轰隆”一声整个塌了，砖石瓦砾混着紫黑色的烟气往外喷了三丈远。
但虎妖也被那一下震得右爪往后弹了半尺，爪缝里渗出一缕黑气。
虎妖甩了甩爪子，龇牙咧嘴地嚎了一嗓子：“嘶——这东西带电！麻死我了！”
“那你注意点！”江野站在后头双手插兜，看着两只巨兽在废墟里绕圈对峙，嘴皮子没闲着，“你一个老虎还打不过猴子？”
虎妖咆哮一声又扑上去了，这回它学聪明了，没有正面硬撞，而是弓着身子绕着绒绒游走，粗壮的尾巴甩在地面上扫出一道沟，黑光跟紫黑气焰在空气中不断碰撞炸出一簇一簇的火花。
绒绒的四条腿稳扎在地面上，浑身的毛竖得像钢针一样，紫黑色的电弧在毛尖上噼啪炸个不停。
虎妖绕到哪边它就转向哪边，嘴里重新凝聚的光球越来越大，越来越亮，表面的黑雾翻涌得像煮开的沥青。
虎妖一个侧扑，爪子朝绒绒的后腰拍过去。
绒绒就地一滚躲开了，但滚到一半张开嘴又是一发紫黑光球吐了出来。
这回距离太近，虎妖没全躲过去，那光球蹭着它左肩擦过去，金光护体被撕开了一道口子，皮肉上留下一道烧焦的痕迹。
虎妖疼得“嗷”一嗓子，转过头来对着江野喊：“老大！它打我肩膀！你看！都糊了！”
“你能不能有点职业素养？”江野一边喊一边从兜里掏了掏，掏出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揣着的灵果咬了一口，“打架就打架，别老跟裁判抱怨，裁判不管这个。”
虎妖愤愤地扭回头，嗷嗷叫着又冲了上去。
两只巨兽撞在一起的动静把整座城主府的残垣断壁又震塌了一圈。
绒绒上蹿下跳跟颗弹珠一样在废墟间乱蹦，紫黑色的光球吐得跟机关枪似的。
虎妖块头大但速度也不慢，每一次扑击都带着满身黑光砸下去，砸得地面一个坑接一个坑往外翻。
整个院子变成了拆迁现场，碎石和断砖横飞，紫黑气焰和黑焰在空气中绞在一起“嗤嗤”作响。
残柱断壁一截一截地往下塌，地面上的裂缝越裂越深，沟里往外冒的紫黑烟气越来越浓。
江野咬完最后一口灵果把核弹了，拍了拍手，脚下金光一闪，人已经出现在绒绒左后侧的半空中，右手裹着一层薄薄的金光，朝着绒绒的脊背拍下去。
出门没带武器，只好赤手空拳上阵了。
这一掌拍实了。
“嘭”地一声闷响，绒绒整个身体被拍得往前踉跄了两步，脊背上的毛被金光灼出一片焦痕。
然后江野就看见自己拍出去的那层金光肉眼可见地顺着绒绒的皮毛往里渗了进去，像水倒进干透了的沙子里。
绒绒周身的紫黑色气焰猛地暴涨了一截，电弧炸得更凶了，回头朝江野嘶吼了一声，嘴里一颗光球就朝他面门糊了过来。
江野“靠”了一声，脑袋往旁边一偏，光球贴着他耳朵飞过去，炸得他右耳嗡嗡响。
他落地的时候踉跄了一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手腕上的金色纹路暗了一截。
“......真能吃啊。”
“我打你一拳你回我半管蓝？这什么逆天被动，你要搁游戏里早被削了。”
他不信邪，又试了两回。
第二掌拍在绒绒侧腹部，金光没进去多少，紫黑气焰又涨了一圈。
第三掌他换了方式，灵力凝成针一样细的刺扎进绒绒的肩胛，结果那刺扎进去就化了，绒绒回头吐了他一脸电弧。
江野抹了把脸往后退了三丈，右手的金光纹路已经暗了大半。
“行行行，不喂了。”他甩了甩手，“再打下去它变赛亚人了都。”
虎妖趁绒绒回头吐江野的空档，一爪子拍在绒绒的后背上，把绒绒整个拍得在地上滚了两圈。
绒绒爬起来的时候嘴角渗了一丝紫黑色的液体，周身的电弧没刚才密了，但嘴里又凝出了一颗新的光球。
江野眼睛眯了一下。
他注意到了。
虽然虎妖每次挨揍，紫黑气焰也会往虎妖身上渗那么一点，但虎妖身上那层黑光似乎天然带了一股子压制力，渗进去的黑气在虎妖体内化得很慢，不像他的灵力那样被直接吞掉。
甚至虎妖把那口气化掉之后，身上黑气反而散了。
“老黄！”江野朝虎妖喊了一嗓子，“你别光想着咬它！你身上那味儿对它好像是毒的！”
虎妖一边跟绒绒绕圈一边回吼：“什么叫我身上那味儿！我这叫体香！”
“你那叫脚臭！”江野骂了一句，然后闭上了眼睛。
他的左眼眶里，一片淡淡的白色光华亮了起来。
等江野再睁眼的时候，瞳孔深处多了一层薄薄的光膜。
他盯着绒绒的后脑勺，没有凝聚灵力，而是直接一道神魂冲击朝绒绒的识海撞了过去。
绒绒正朝虎妖扑去，半空中身体猛地一僵，嘴里那颗光球“噗”地一声哑火了，电弧散成几缕碎星子散在空中。
它整个身体从半空中掉下来砸在地上，脑袋甩了两下，喉咙里滚出一声痛苦的呜咽。
有效。
江野嘴角咧了一下。
神魂攻击不是灵力，绒绒那层紫黑气焰最多能挡掉三成，剩下七成实打实地轰在它识海里。
绒绒在地上打了个滚爬起来，脑袋还在晃，浑身的毛炸得更凶了，但嘴里的光球凝聚速度明显慢了一拍。
“老黄！咬它！”
虎妖嗷了一嗓子扑上去，这回它没打，直接张嘴朝绒绒的肩膀咬了过去。
绒绒躲开了那一口，但它被江野的神魂冲击震得反应慢了半拍，虎妖的牙还是蹭着它后脖颈划了一道。
紫黑色的血珠渗出来，虎妖的舌头舔了一下，那滴黑血在虎妖的舌尖上“嗤”地冒了一缕黑烟就散了。
虎妖眼睛猛地亮了：“老大！能化！我能化它！这玩意儿归我克！”
“那你倒是一口叼住啊！”江野一边骂一边又朝绒绒送了一记神魂冲击。
绒绒被震得往旁边歪了一步，虎妖趁机一个大扑压上去，两只前爪把绒绒摁在了身下，张开血盆大口朝绒绒的脖子咬了过去。
绒绒拼命挣扎，紫黑色的电弧炸得噼啪作响，四条腿在虎妖的肚子底下乱蹬乱踹，嘴里那颗已经不成形的光球炸在虎妖胸口，炸得虎妖浑身金光一晃，但虎妖咬着牙没松劲。
江野跌坐在地上。
第三十七记神魂冲击送出去的时候，他的左眼眶开始往外渗血了，那道白色光华从瞳孔深处慢慢褪成了一层薄薄的白雾，左半边脑袋疼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三......三十八......”他喘着粗气，又挤了一道神魂出去。
绒绒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脊背上的紫黑色毛软了一截。
虎妖压着它跟压着一颗滚烫的炭球一样，肚皮底下被紫黑电弧炸得一片一片的焦痕，毛都秃了好几块。
但渗进它体内的黑气被一丝一丝地化掉，每化掉一丝，绒绒身上的紫黑气焰就薄一分。
第三天太阳升起来的时候，降龙城的城主府只剩下残破的地基和一地碎砖。
护罩外面几大乘轮流灌灵力，护罩薄了又厚厚了又薄，好在城到底保住了，城墙没塌，城里的平民撤得干干净净，只是城主府方圆两里地都变成了废墟。
第三天正午。
虎妖一口叼住了绒绒的脖子。
紫黑色的气焰顺着虎妖的牙齿往里涌，像被什么抽出来了一样，源源不断地钻进虎妖的黑色灵力里，“嗤嗤”地冒着黑烟被化解。
绒绒的身体在剧烈地抽搐，四条腿蹬了两下就不动了。
紫黑气焰越来越薄，电弧越来越少，嘴里那点残余的光球碎成了粉末散在空气里。
虎妖叼着它的脖子，腮帮子鼓着，浑身的金光把那涌进来的紫黑气焰一层一层碾碎。
半晌。
绒绒身上的紫黑色终于散尽了。
它软塌塌地趴在地上，缩成了一小团，奶白色的毛沾满了灰和碎土，肚皮一起一伏地喘着气。
虎妖松开了嘴，往后踉跄了两步，“哐”一声坐在地上，浑身的金毛被黑烟熏得灰扑扑的，嘴角还挂着紫黑色的血丝，但它那颗光头在日光底下还是锃亮得反光。
它喘着粗气咧开嘴乐了：“老大......我......我成功了......”
江野坐在三丈外的碎砖堆上，后背靠着半截残墙，左眼闭着，右眼半睁不睁地看天，脸色白得跟纸一样。
他朝绒绒那边看了一眼。
那个小毛团趴在地上缩成球，呼吸平稳，爪子在睡梦里动了一下，耳朵尖抖了抖。
江野骂了一句：“你他妈睡得倒是香。”
虎妖在旁边哼哧哼哧地吐舌头，胸口起伏得跟风箱一样：“老大，我饿了。”
“我也饿了。”
“任务回执呢？”
“周衡还活着没？”
远处碎砖堆里，周衡灰头土脸地被人从废墟里扒出来，半边身子还拄着那截断剑碎片，看了一眼缩成小毛团的绒绒，又看了一眼瘫在地上的江野，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一句：
“......你们学院出来的人，都这么打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