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子把脑袋搁在爪子上，金瞳里的光闪了闪，嘴巴张了张又合上，像在斟酌怎么开口。
江野也没催他，靠在榻背上等着。
殿外头传来叮叮当当的敲打声，降龙城的人还在收拾残局，木槌砸在梁柱上，闷响一记一记地传进来，倒是把这殿里衬得格外安静。
虎子吸了吸鼻子，开口了。
“后来我在西洲地底下又趴了挺长一段日子。西洲地脉虽然残破，但是灵气也比地面上浓，我天天炼气打坐，日子过得倒也不算难熬。就是闷——特别闷，闷得我没事就数头顶上的岩层裂缝，数来数去就那几条。”
“哦。“江野面无表情，“你还能数数，我以为你就认识个一。”
“老大！我会数到一百！“虎子梗着脖子，“一百！”
“行行行，你厉害，接着说。”
虎子把脑袋往下埋了埋，爪子在地砖上无意识地抠了两下：“然后有一天——我是真不记得具体是哪一天了，反正是某一天我正趴着打盹呢，突然感觉灵气的味道不一样了。”
江野挑眉：“怎么不一样？”
“说不上来......就是特别好吸收一点，”虎子歪着脑袋想了想，大脸皱成一团，然后左手锤了下右手手掌，“哦，更精纯了！“
江野嘴角抽了抽：“就想出了这么一个词，不用这么大动作。“
“嘿嘿……”
“行了行了，继续。”
虎子正了正脸色：“我一开始以为是自己错觉，结果后来连着好几天都是这样。打坐炼气的时候经脉里的运转速度快了不止一倍。我偷偷钻出地面吸了几口，发现地面上也是一样的。我当时就想，这是不是老天爷开眼了，觉得我虎生太苦，赏了我一口饱饭吃。”
“老天爷开眼也不会开给你。“江野抱着胳膊哼了一声，“你这辈子干过一件好事吗？”
“有啊！“虎子挺了挺胸，“我跟老大混的时候不是天天净化其他妖族嘛！！”
“……”
江野抽了抽嘴角，最后决定还是不告诉这憨货实情。
虎子的尾巴扫了一下，继续道：“然后我就发现修炼变得特别快。灵气变味之后那几十年里，我蹭蹭蹭往上蹿，从合体初期一路干到合体巅峰，又冲过了大乘的门槛。老大你是不知道，那会儿我多高兴啊！我寻思着我这资质，当年在妖域被人叫叫了半辈子，结果现在修炼跟喝水似的，我是不是其实天赋异禀就是以前没被发现？”
“你天赋异禀个屁。“江野冷笑了一声，“刚遇到你的时候，你才什么修为，你管那个叫天赋异禀？”
虎子的笑容瞬间垮了，耳朵耷拉下来，不过马上又振作了起来：“那不重要！反正我修为暴涨了！”
江野眯着眼盯了他两秒，没追究，往榻背上一靠，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
“你接着说，你从合体到大乘用了多久？让我看看你有多天赋异禀。”
虎子掰着爪子算了算，最后伸出三根手指。
“三百年？“江野的声音拔高了半个调，“你他妈从合体到大乘只用了三百年？”
虎子点了点头，一脸诚恳：“我知道我资质差，用了三百年才突破，挺丢人的，老大你别——”
“丢人个屁！“江野直接从榻上坐直了，瞪着他，“你知不知道从合体到大乘要多久？就算是仙界也要四五百年，你还觉得自己丢人？”
玛德，以这货的资质的都能三百年合体到大乘，那老方和师妹不会已经飞升了吧？
虎子眨了眨眼，那张大脸上慢慢浮起一层不好意思的红色：“啊？我这么厉害吗？”
“厉害你个头！“江野骂了一句，又靠回榻上，但眉头已经皱起来了，“你没觉得不对劲？”
虎子歪着脑袋：“什么不对劲？”
“灵气变好了，修炼变快了，这不是天上掉馅饼的事？你在地底下躲了那么多年，什么时候见过这种好事白给的？”
虎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爪子在地上刨了两下，好半天才开口：“其实……后来我也觉得有点不对劲。”
江野没接话，等着他说。
虎子的声音低下来，光头垂得更低了：“因为从我到了大乘之后，就开始注意一件事。”
“渡劫。“
虎子点了点头：“修行界里那些比我早突破的，比我晚突破的，一个个都卡在大乘巅峰上。合体境巅峰的修士满大街都是，大乘初期的也不少，但大乘巅峰的——一个渡劫成功的都没有。”
江野的手指停在膝盖上没动。
“包括当年参与了窥天计划的那几位大乘巅峰。”虎子说到这里，声音里头那层憨厚劲儿彻底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层他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的凝重，“老大你可能不认识那些人，但我在西洲地底下趴着那会儿，偶尔钻出来透气，能听到地面上的人聊天。那可是五洲修行界最顶尖的老怪物了，按理说以他们的家底，渡个劫跟回家吃饭差不多，可渡劫的几个全折了。”
江野心里吐槽，我可知道他们了，你能在仙界看见老大我，他们可是功不可没。
“而且夫子因为这个自斩修为了，说是要研究透到底是因为什么……”
江野闻言愣住了，随即了然，这是夫子能干出来的事，读书人嘛，讲的就是一个拯救天下为己任。
“哎……可惜了……”江野叹气。
“是啊，夫子这么厉害的人，这么一来，恐怕飞升无望……”虎子附和。
“可惜没法亲自报仇了……”
“是啊，可惜没法……等等？老大你说啥？”
虎子差点没反应过来，老大还有个这么牛逼的敌人？
江野斜眼看向虎子:“小猫咪还是乖乖抓老鼠去吧！你以为你老大是怎么来仙界的？”
虎子一愣，对哦，老大之前被镇压通天塔，按理来说不应该在这里的啊。
“你现在才反应过来？？”
“嘿嘿……”虎子只能憨笑。
江野只能狂翻白眼，对这个小弟是没辙了，然后他把他怎么来的仙界说了一遍。
虎子听得一愣一愣的，半晌才开口:“老大，你的意思是……这里是仙界？”
“……”
没救了。
毁灭吧。
赶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