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蒙蒙亮时,几只蚊子终于落在一片茂密的树林里。
晨露挂在叶尖,折射着微光,远处的兰陵城早已看不见了。
寸心甩了甩尾巴,淡青色灵光闪过,众人瞬间恢复人形。
刚站稳,魏婴就踉跄了一下,揉着肩膀直咧嘴:“可算变回来了,蚊子翅膀扇得我胳膊都快断了。”
魏长泽靠在一棵老槐树上,长舒一口气,虽然蚊子飞靠翅膀,他们一路也是用着灵力的:“先歇会儿,天亮再赶路。”
藏色散人从怀里摸出块帕子,递给魏长泽,又看向魏婴:“空间里有吃的吗?垫垫肚子。”
“早备着呢!”魏婴心念一动,几碟小菜、一摞馒头和一个保温的食盒便凭空出现在草地上。
饭菜还冒着热气,显然魏婴的空间是能保温的。
他拿起两碟素炒青菜和两个白面馒头,递到蓝忘机与蓝湛面前:“蓝湛,含光君,你们吃这个。”
蓝湛接过时,指尖触到温热的瓷碟,微微一顿——魏婴竟连他们的饮食习惯都记着。
魏婴又打开那个食盒,里面盛着满满一锅莲藕排骨汤,汤色乳白,藕块粉糯,还飘着几块炖得酥烂的排骨。
他盛出来一碗,径直走到魏无羡面前:“喏,给你的。”
魏无羡正望着远处的山峦出神,接过汤碗时还没太在意,只当是普通的热汤。
可当那股熟悉的鲜香钻进鼻腔,他舀起一勺送进嘴里,唇齿间瞬间漫开浓郁的暖意——是师姐的味道。
他猛地顿住,勺子悬在嘴边,眼眶“唰”地就红了。
“魏婴怎么了?”蓝忘机最先发现他的异样,连忙上前一步,目光里满是担忧。
众人的视线都聚了过来,只见魏无羡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手里的汤碗晃了晃,几滴汤汁溅在草地上。
“我没事。”他吸了吸鼻子,强装镇定地揉了揉眼睛,可那泛红的眼眶却骗不了人,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啪嗒啪嗒滴进汤里。
“这汤……”魏无羡声音哽咽,指着碗里的莲藕,“是师姐做的味道。”
魏婴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在云深不知处听学的时候,江姑娘看我喜欢喝她炖的汤,特意给我炖了一大锅。
我想着留着慢慢喝,就收进空间了……刚才想着你应该也会喜欢。”
“师姐……”魏无羡捧着汤碗,指腹摩挲着温热的碗沿,声音轻得像叹息,“我以为她不在了,我就再也喝不到这个味道了。”
那是莲花坞的味道,是师姐站在灶台前,笑着喊他“阿羡,喝汤了”的味道。
自莲花坞被灭,师姐惨死不夜天,他以为这味道早就随着那些破碎的记忆,永远埋进了泥土里。
“你多喝点,”魏婴见他这副模样,心里也酸酸的,连忙再次打开食盒给他看,“我这还有一大锅呢,管够。”
藏色散人走过来,轻轻拍了拍魏无羡的后背,声音温柔得像清晨的风:“阿羡,别难过。
等冥界开了,那些故去的人,不管是你师姐,还是其他亲人,你都能再见到的。”
魏无羡猛地抬头,眼里闪着不敢置信的光:“真的?”
“自然是真的。”藏色散人接口道,“寸心之前就讲了,冥界是魂魄轮回之地,所有亡魂都要经过那里。
只要她的魂魄没散,你就能在冥界见到她,哪怕只是说几句话也好。”
魏无羡望着碗里的莲藕,泪水混着汤汁咽下去,心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他舀起一大块藕,塞进嘴里,粉糯的口感里带着微甜,是师姐独有的手艺。
“对,”魏婴在一旁用力点头,“等开启了冥界,一定能找到江姑娘的魂魄!”
魏无羡吸了吸鼻子,终于露出一抹极浅的笑,虽然眼角还挂着泪:“好。”
蓝忘机站在他身边,没有说话,只是悄悄递过一块干净的帕子。
魏无羡接过时,指尖触到对方微凉的指尖,心里忽然安定了不少。
晨光穿过树叶的缝隙,落在那碗莲藕排骨汤上,泛着温暖的光。
魏无羡一勺接一勺地喝着,仿佛要把这缺失的暖意,都从这碗汤里补回来。
他知道,师姐或许真的在等着。
只要他快点重铸冥王印,开启那扇门,就能再听到那句熟悉的“阿羡”。
这一次,他绝不会再让任何人再伤害师姐。
树林里的晨露还未曦干,一行人已休整好,朝着夷陵的方向出发。
两日多的跋涉里,官道旁的田舍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愈发荒芜的山地,空气里也慢慢染上了一股阴湿的土腥气。
踏入夷陵地界时,魏婴望着远处那片笼罩在薄雾中的山岗,脚步不自觉地放慢了些。
乱葬岗的轮廓在阴沉的天色下若隐若现,像一头蛰伏的巨兽,连风都带着几分凄厉的呜咽。
“前面就是了。”魏无羡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郁。
他走在最前面,熟稔地避开路边丛生的荆棘,那些扭曲的枯枝仿佛还残留着当时的打斗痕迹——断裂的剑穗、斑驳的血迹,早已与泥土融为一体。
乱葬岗的结界早已荡然无存。
往深处走,伏魔洞的入口赫然在目,洞口的石门碎裂在地,岩壁上还留着剑砍斧凿的深痕,显然是当时仙门百家攻入时留下的。
越往中心走,周遭的阴气便愈发浓重。
黑雾在脚边缭绕,时不时有影影绰绰的邪祟从树后闪过,发出尖利的嘶鸣。
魏长泽与藏色散人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灵光,那些低阶邪祟刚靠近便被弹开,元婴期的修为让他们在这阴煞之地行走如常,仿佛闲庭信步。
魏婴更是毫不在意,指尖偶尔弹出一缕灵力,便能将试图靠近的邪祟打散。
蓝忘机与蓝湛虽修为稍逊,此刻却也稳稳跟在后面。
魏无羡走在他们身侧,周身散发出的怨气如无形的屏障,将那些试图侵袭的邪祟隔绝在外。
黑雾撞在怨气屏障上,发出“滋滋”的声响,很快便消融不见。
魏无羡的目光扫过周遭熟悉的景象——那片曾种满萝卜的坡地,如今已长满了及膝的野草;
那几间温氏族人住过的屋子,只剩下断壁残垣。
他脚步未停,径直朝着乱葬岗最深处走去,那里阴气最盛,正是重铸冥王印的最佳之地。
风卷着黑雾掠过耳畔,带着无数亡魂的低语。
魏婴侧耳听了听,转头对魏无羡道:“这里的怨气,比我想象的还要重。”
魏无羡点头,眼底映着远处翻滚的黑雾:“嗯,毕竟是埋葬了无数枯骨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