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贡想等,但许褚不会给他等的时间。
无锡城外,许褚大营。中军大帐中,许褚正与戏志才、徐庶、吕岱等商议下一步行动。
“主公,”吕岱指着舆图,“公瑾已拿下阳羡,水军可入太湖。现在吴郡已被拦腰截断——北有我军围困无锡,南有周瑜水军控制太湖。现在许贡肯定坐不住了。”
许褚点头:“许贡既想守无锡,又想救吴县。若你们是许贡会如何选择?”
吕岱道:“依末将看,他多半会选回援。”
戏志才道:“他选哪条路,我们就给他哪条路。选回援,就让骑兵在路上截他;选坚守,就等周瑜拿下吴县,断他后路。”他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无论他怎么选,都是死路。”
“志才先生的意思是——”
“派人散布消息,就说周瑜已在吴县城外登陆,正在攻城。吴县守军不足,最多撑三天。”许褚点头,“许贡的家小都在吴县,就看他坐不坐的住。”
吕岱领命而去。
不出数日,许贡就坐不住了。
派出去打探消息的人回来了,说吴县城外确有水军,虽然还没有正式攻城,但城中已经人心惶惶,好几个世家大族在暗中联络周瑜。
许贡的心彻底乱了。
“传令——”他咬了咬牙,“集结兵马,回援吴县!”
许昭大惊:“府君,不可!许褚骑兵就在城外,我们若出城,他必然追击!”
“那你说怎么办?”
许贡瞪着他,“吴县若失,我们守无锡还有什么用?”
黄乱在一旁道:“府君,不如末将率三千人先回去,府君守无锡。若末将能击退周瑜水军,府君再回不迟。”
许贡想了想,摇了摇头:“不行。不能再分兵了,会被许褚逐一击破。”
当天夜里,许昭找到许贡。
“府君,此局已无可救。许褚兵分两路,北围无锡、西取阳羡,是要把府君困死在无锡。府君若守无锡,吴县必失,家小基业尽丧;府君若救吴县,出城必被许褚骑兵追杀。无论选哪条路,都是死路。”
许贡道:“如之奈何?”
许昭道:“但死路中有一条活路——壮士断腕,金蝉脱壳。”
许贡眼前一亮:“如何金蝉脱壳?”
“府君不可出城回援吴县。许褚斥候遍布四野,大军一动他便知晓。若全军出城,骑兵从两侧包抄,步兵在平原上就是活靶子。”
“臣建议——有三条计策。”
“下策:坚守不出。许褚分兵取县,周瑜水军攻吴县,不出十日,吴县必失。届时府君军心溃散,粮草耗尽,不战自败。”
许贡摇摇头:“坚守是等死,本官岂能坐以待毙?”
“中策:分兵两路,一明一暗。由我率领三千兵马,趁着夜色攻打许褚大营,为府君吸引火力,府君率领剩余兵马趁乱出城。”
许贡道:“不可。许褚大营坚固,有他亲自守营,壕沟鹿角俱全。死士攻打大营基本是送死,撑不了多久。”
许昭接着道:“上策:金蝉脱壳,弃吴县,逃会稽。三更时分,由我率三千人,打着府君的旗号,从南门出城,佯装向吴县撤退。许褚斥候必报,许褚会以为府君要跑,必然派骑兵追击。五更以后,府君率亲兵,趁夜色从东门出城,轻装疾行,绕道娄县,走小路入吴县。”
许贡道:”不可,我岂能让你去冒险。“
许昭道:“昭此去,虽九死一生。但昭的牺牲,能为府君争取一夜的时间。许褚骑兵追击昭,昭至少可以坚持到天亮;等许褚发现中计,府君早已经离开无锡了。只求府君能善待昭家小。“
许贡不语。
“府君回到吴县后,不可再守。吴县城池虽坚,但民心已失,世家大族皆怀异心。许褚大军一到,城中必有人开城内应。”
“府君回吴县,只做三件事:接出家小,带走存粮,焚烧粮仓。然后南下会稽,投奔王朗。”
“王朗与府君有旧,会稽地势险要,许褚一时半刻打不过来。府君可在会稽重整旗鼓,待天下有变,再图吴郡。”
许贡听完许昭的上策,沉默了很长时间。
他不是不知道这是唯一的活路。但他想到许昭要去送死,心中就像被刀割一样。
许昭跟了他十年,从他在吴郡当郡尉时就跟着他。多少次危难时刻,许昭出谋划策,帮他渡过难关。现在,他要让许昭去送死?
“不可。”他的声音沙哑,“再想想,还有没有别的办法?”
许昭摇头:“府君,没有时间了。许褚不会给我们时间。今夜不走,明天许褚的骑兵就会把无锡围得水泄不通。到那时,想走也走不了了。”
许贡握紧了拳头,指甲嵌进肉里。“可是你……”
“府君!”
许昭跪了下来,“昭读了一辈子书,不是为了一辈子在府君帐下混口饭吃。昭是盼着有朝一日,能助府君成就大业。如今大业不成,昭愿为府君断后。这是昭的荣耀。”
许贡的眼眶红了。
许昭深深一揖,转身要走。许贡忽然叫住他:“文表(许昭字)——”
许昭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你……”许贡的声音沙哑,“你一定要活着回来。”
许昭沉默了片刻,低声道:“府君保重,昭去了。”他迈步走出帐外,没有再回头。
许贡站在帐中,望着晃动的门帘,久久无语。
许昭回到军营,苑御和施但已经在等他了。
许昭将上策告诉了他们。苑御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我苑御从阳羡逃出来,本就没脸见府君。如今能替府君断后,也算赎罪了。”
施但却皱眉:“许先生,许褚会中计吗?他麾下都是智谋之士。”
许昭点头:“所以我们要演得像。明日三更,我和施但你率三千人,打着府君的旗号,从南门出城,摆出全军回援吴县的架势。许褚的斥候看到‘许’字大旗,一定会报。许褚以为府君要跑,必然派骑兵追击。”
许昭顿了顿,继续道道:“若计策被许褚识破,我们便战至最后一刻。我们每多撑一刻,府君就离危险远一刻。”
“你们能撑多久?”苑御问
施但咬牙:“半天。至多半天。”
许昭继续道:“苑御,你率领剩下兵马,掩护府君出城,不要开城门,用吊绳从城墙上缒下。城上留少数士兵,多插旗帜,夜间照常巡逻,制造城中仍有大军的假象。”
苑御点头。
许昭深深一揖:“那就拜托二位了。昭替府君,谢二位将军大恩。”
苑御、施但连忙扶起他:“许先生不必如此。这是末将的本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