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尔近郊,一处特意搭建的、充满怀旧气息的片场。这里正在拍摄一部小众文艺电影《春逝》,导演是南韩以拍摄细腻情感和唯美画面着称的新锐导演朴赞郁。
而李惠利,正在这里进行她签约昊天娱乐、启动“王座计划”后的第一个重要个人行程,出演这部电影的女二号,一个在时代变迁中坚守传统纸伞工艺,内心充满矛盾与孤独的哑女。
片场气氛有些凝重。刚刚结束的一场戏,是李惠利饰演的哑女,在雨夜独自修补一把破旧的油纸伞,通过细微的面部表情和肢体语言,展现角色内心的挣扎、对逝去时光的眷恋以及对未来的迷茫。
这场戏没有台词,全靠眼神和动作,难度极大。
朴赞郁导演坐在监视器后,反复看着回放,眉头紧锁。周围的工作人员大气都不敢出。
李惠利还穿着戏里那身素雅的韩服,安静地站在一旁,双手不自觉地在身前交握着,指尖微微发白。
她能感觉到导演的不满,也能感觉到自己刚才的表演似乎还差那么一点火候,但具体差在哪里,她又说不清楚。
这种无力感让她有些沮丧,也倍感压力。这是她获得国际大导演艾伦·罗斯试镜机会前,最重要的一个磨炼演技的项目,她不想搞砸。
“惠利xi,”朴赞郁导演终于抬起头,推了推眼镜,他的语气还算平和,但带着导演特有的挑剔和严谨,“情绪是对的,孤独感有了,但……层次不够。你只是在‘表现’孤独,而不是让观众‘感受’到孤独从你骨子里透出来。
还有,修伞的动作,太‘演’了,不够生活化,不够……信手拈来。你知道一个做了几十年纸伞的老匠人,她的手指应该是什么样的吗?她对每一道工序,应该熟悉到什么程度?”
李惠利咬着下唇,轻轻摇了摇头,心里那点因为签约和资源倾斜而升起的骄傲,此刻被打击得点滴不剩。
她知道自己不是科班出身,演技需要磨练,但被导演如此直白地指出问题,还是让她脸颊发烫。
“导演,要不先休息一下,让惠利找找感觉?”一旁的现场制片人打圆场。
朴赞郁看了看时间,又看了看有些无措的李惠利,叹了口气:“休息二十分钟。惠利xi,你好好想想。这场戏是角色的核心戏份之一,必须到位。”
李惠利默默点头,走到休息区,接过助理递来的温水,小口喝着,眼神却有些放空。
她看着道具组准备的那些精致而脆弱的油纸伞,努力想把自己代入那个沉默的、与伞相伴一生的女人内心,却总觉得隔着一层纱。
就在这时,片场入口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李惠利下意识地抬头望去,只见一个高大的身影在工作人员的引领下,闲庭信步般走了进来。
他穿着简单的黑色高领毛衣和同色长裤,外面随意披了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与片场忙碌而略带凌乱的环境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吸引着所有人的目光。
是刘天昊。
李惠利的心跳莫名漏跳了一拍,随即涌上一股夹杂着委屈、羞愧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期待的复杂情绪。她没想到他会来,而且是在她表演受挫、最狼狈的时候。
刘天昊径直走向导演朴赞郁,两人简单握了握手,低声交谈了几句。朴赞郁导演脸上露出了惊讶和感兴趣的神色,连连点头。然后,刘天昊便朝李惠利这边走了过来。
“欧巴……”李惠利站起身,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戏服和头发,声音有些低,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鼻音。
刘天昊走到她面前,很自然地抬手,轻轻擦过她眼角,那里其实并没有泪,只是她刚才情绪投入,眼眶有些发红。
“被导演骂了?”他的声音不高,带着点磁性,听不出是调侃还是关心。
李惠利脸一热,轻轻点了点头,又赶紧摇头:“不是骂,是指导……是我自己没做好。”
“朴导是出了名的严格,也是出了名的会调教演员。能被他指出问题,是好事。”刘天昊在她旁边的折叠椅上坐下,示意她也坐,“说说,哪里卡住了?”
李惠利坐下,双手捧着水杯,组织了一下语言,把导演的话复述了一遍,也说了自己的困惑:“……我知道角色孤独,但我好像只是在‘演’孤独,而不是真的‘成为’她。还有那些动作,我练习了很久,但好像还是有点刻意……”
刘天昊安静地听着,等她说完,才开口:“看过《海上钢琴师》吗?”
李惠利愣了一下,点点头。
“1900在船上弹了一辈子钢琴,那架钢琴就是他身体的一部分。他触碰琴键,就像呼吸一样自然。”
刘天昊的声音平缓,却有种引导人思考的力量,“你的角色,做了一辈子纸伞。伞骨、伞面、刷桐油、糊纸、绘画……这些步骤,对她来说,不是工作,是生活,是呼吸,是和这个世界对话的唯一方式。
她修伞,不是在修一件物品,是在修补记忆,是在对抗时间带来的磨损。你的孤独,不是因为没有声音,而是因为她的世界只有伞,而伞不会说话,却承载了她所有的喜怒哀乐,所有的时光流逝。”
他顿了顿,看向那些油纸伞:“你看那些伞,新的,旧的,破损的,完好的。在普通人眼里,它们是工具,是工艺品。但在她眼里,每一把伞都是一个故事,一段人生。
她抚摸伞骨的动作,不应该是一个工匠在检查作品,而应该像一个母亲在抚摸孩子的脸庞,带着怜惜,带着岁月沉淀下来的温柔,也带着一种无能为力的悲伤。
因为她知道,再好的手艺,也留不住时光,修不好的,终究是那些随着伞面破损而消散的旧日时光。”
李惠利呆呆地听着,只觉得刘天昊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钥匙,轻轻打开了她心中那扇紧闭的、通往角色内心世界的大门。那种玄而又玄的“感觉”,忽然变得清晰可触。
她仿佛看到了那个沉默的女人,在昏暗的灯光下,用长满老茧却依旧灵巧的手指,一遍遍抚过伞面上褪色的花纹,眼神空茫,却又仿佛穿透了时光,看到了伞下曾经相依相偎的恋人,听到了早已消散在风中的雨声和笑语……
“我……我好像有点明白了。”李惠利喃喃道,眼中重新亮起了光彩。
“去跟道具老师要一把最旧、破损最严重的伞,不用管是不是这场戏要用的。”刘天昊对旁边的助理示意了一下,然后对李惠利说,“接下来的二十分钟,不要想怎么‘演’,就去感受它。
感受它的重量,它的纹理,它破损的地方,想象它经历过多少场雨,遮挡过多少个人的身影,又为什么被遗弃在这里,等待修补。当你觉得,你不是在‘拿’着一把伞,而是在‘触摸’一段被遗忘的人生时,再去找朴导。”
助理很快拿来了一把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油纸伞,伞面有裂痕,伞骨也有些歪斜,但整体还算完整,透着一股时光浸染后的沉静气息。
李惠利接过伞,手指轻轻拂过冰凉的竹制伞骨,粗糙的纸质伞面,心中那股焦躁和不确定忽然平静下来。她对着刘天昊用力点了点头:“嗯!谢谢欧巴!”这一次,她的声音里充满了力量。
刘天昊笑了笑,没说什么,起身走向朴赞郁导演那边,低声交谈起来,似乎是在讨论镜头和灯光。
二十分钟后,拍摄重新开始。
场记打板:“《春逝》第七场第二镜,第二次,Action!”
灯光营造出雨夜昏黄的光晕,雨声效果淅淅沥沥。李惠利坐在那张老旧的工作台前,面前摊开着那把破损的油纸伞。
她没有立刻动作,而是先静静地看了那把伞几秒钟,眼神空茫,又似乎穿过伞面,看到了很远的地方。
然后,她伸出手,指尖极其轻柔地抚过伞面的裂痕,那动作,不像在检查破损,更像在抚摸一道陈年的伤疤。她的手指有些颤抖,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一种沉甸甸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情感。
她拿起旁边的小刷子,蘸了一点特制的胶,开始一点一点,极其耐心地粘合裂痕。她的动作很慢,很稳,每一个细微的调整都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熟稔,仿佛这个动作她已经重复了千万遍。
她的眼神始终低垂,落在伞面上,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却又让那份无声的悲伤和温柔,从她微微抿起的唇角,从她轻颤的指尖,从她仿佛承载了太多重量的单薄肩背上,丝丝缕缕地渗透出来。
监视器后,朴赞郁导演的身体不知何时已经微微前倾,眼睛紧紧盯着屏幕,一眨不眨。他身边的副导演、摄影师也都屏住了呼吸。
当李惠利终于粘合好最后一道裂痕,拿起旁边干净的软布,细细擦拭伞面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时,一滴泪,毫无征兆地,从她眼眶滑落,恰好滴在刚刚修补好的伞面花纹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她没有去擦,只是停下了动作,看着那滴泪痕,眼神里有哀伤,有释然,还有一种近乎虔诚的温柔。
“cut!”朴赞郁导演猛地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完美!就是这个感觉!就是这个层次!惠利xi,太好了!刚才那滴泪,神来之笔!”
片场安静了几秒钟,随即响起工作人员自发的、轻轻的掌声。李惠利还沉浸在角色情绪里,有些恍惚地抬起头,看到导演和周围人赞许的目光,才意识到自己真的做到了。
她下意识地寻找那个身影,看到刘天昊站在导演身边不远处,正看着她,嘴角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赞许的笑意。
李惠利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酸软软的,又充满了暖意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悸动。
她知道,刚才那一刻的突破,不仅仅是因为导演的点拨,更是因为刘天昊那番话,为她拨开了迷雾,直指角色灵魂深处。
刘天昊懂拍戏,更懂如何引导人。这种超越资本、超越资源层面的理解和共鸣,比任何昂贵的礼物都更让她心动。
“欧巴……”她无声地动了动嘴唇,用口型说道。
刘天昊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然后对朴赞郁导演说了句什么,便转身悄然离开了片场,仿佛他只是路过,顺手帮了个小忙。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口,李惠利才收回目光,接过助理递来的纸巾,擦掉脸上的泪痕,但心底那份滚烫的悸动,却久久无法平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