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金门户中传出的皇道威压并不霸烈，却让整座燕云馆所有修士都下意识低头。
那是赤霄承天大阵的气息。
人皇宣召。
杨间看着半空中的赤金门户，眉头紧锁，
“陛下这个时候召你我入宫？”
陆沉耸了耸肩，
“先去看看什么情况吧……”
杨间点了点头，
“让卫长空带人先去渔村，封锁水路和陆路。惊风散人既然敢露头，肯定不会把真身摆在那里等你砍。”
就在此时，苏晚晴走上前来，将一枚储物戒递给陆沉，
“龙纹黑金和余款都在里面。燕云馆抽成已扣，账目明细一并放入。”
陆沉接过储物戒，神识一扫，脸上顿时露出满意笑容，
“苏馆主办事就是利索。以后我若还缺钱，一定再来贵馆卖丹。”
苏晚晴淡淡道，
“燕云馆开门做生意，自然欢迎。不过下次你来之前，最好提前递个帖子。”
“怕我再拆包厢？”
“怕你拆楼。”
陆沉认真想了想，
“我尽量。”
苏晚晴抬手揉了揉眉心，
“你这话听起来毫无诚意。”
陆沉笑道，
“诚意都在先天丹里，今天你们燕云馆名声至少涨了三成。”
苏晚晴看了他一眼，终究没有反驳。
先天丹在燕云馆公开拍卖，消息传出去之后，燕云馆确实会成为天下修士关注的中心。
只是这名声来得太刺激。
杨间已经迈向赤金门户，回头道，
“走。”
陆沉转身前，又看了一眼东方。
那缕青风似乎仍在夜色里盘旋，带着挑衅的味道。
他轻声笑道，
“老鬼，先让你多烤一会儿鱼。”
宋斐低声道，
“侯爷，属下也跟去渔村那边？”
陆沉想了想，吩咐道，
“你去悬镜司找杜芸。把燕云馆的事告诉她，让她盯紧渔村的一切动静，尤其是五六岁孩童，穿红肚兜的那种。”
说完，他便踏入了赤金门户。
光影一转，陆沉和杨间已经出现在赤霄承天殿侧殿书房。
书房内灯火明亮，刘寿穿着常服，正站在一张巨大的北境舆图前。
吕离垂手立在旁边，神色比往日更加沉凝。
刘寿没有寒暄，开口第一句话便是，
“北境有变，你小子替朕去走一趟。”
陆沉挑了挑眉，
“陛下，您这宣召来得也太巧了。
我刚摸到惊风老鬼的尾巴，您就把我喊进宫，不知道的还以为您在替他打掩护呢……”
吕离眼角微微一跳。
杨间沉声道，
“陆沉，不可君前失仪。”
刘寿却笑了，
“朕若替惊风散人打掩护，就不会让你在燕云馆里把事情闹得人尽皆知。”
陆沉走到舆图前，随意拱了拱手，
“那陛下解释解释？”
刘寿看向他，
“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当然是假话。”
陆沉一本正经道，
“真话听多了伤感情。”
刘寿失笑，指了指他，
“你这张嘴，去了蜀山真的容易挨剑。”
书房内安静了一瞬。
陆沉看向刘寿，眼底符纹一闪而逝，
“陛下这是夸我，还是防我？”
刘寿没有回避，
“都有。”
杨间皱眉问道，
“陛下，北境究竟发生了什么？”
刘寿抬手在舆图上一点。
金戈关以北，一片赤红色光点浮现。
“北海妖族三十七支前锋军同时异动，赤鳞军、覆海军、玄甲鲸卫全都离开驻地，朝北境长城逼近。”
杨间脸色一沉，
“周慎行？”
“他也出现了。”
刘寿语气平静，
“半个时辰前，金戈关外三千里，周慎行以巴蛇妖帝之身现世，吞了一支北境巡哨军。”
杨间眼中杀意暴涨，
“多少人？”
吕离低声道，
“三百七十二人，无一生还。”
书房内的温度像是降了下来。
陆沉脸上的笑意终瞬间消失。
他盯着舆图上的赤红光点，轻声道，
“刚叛逃就敢吞我大汉巡哨军，周慎行这是怕自己死得不够难看啊……”
刘寿看向他，
“所以朕要你去北境。”
陆沉没有立刻应下，而是问道，
“凉国公呢？”
“已在雍凉府集结边军。”
“北境七十二关的守将呢？”
“各守其关。”
“既然如此，陛下让我去做什么？给周慎行塞牙缝？”
刘寿盯着舆图，淡淡道，
“你去北境，不是为了和周慎行正面厮杀。”
陆沉笑了，
“那就是查内鬼。”
“不错。”
刘寿指尖划过北境舆图，几处关隘亮起暗金光点，
“周慎行能在金戈关守将陈磊体内埋下魂钉，说明北境长城还有他的后手。
朕要你在战事真正爆发前，把这些钉子拔掉。”
杨间沉声道，
“陛下，微臣可以随武安侯一同前去。”
刘寿摇了摇头，
“你不能离京。”
杨间微怔，
“为何？”
刘寿没有解释，只是说道，
“长安接下来会更乱，斩妖司必须有人镇着。”
陆沉目光流转，似笑非笑的说道，
“陛下这么一说，我更不想走了，这么大的热闹可不多见啊……”
刘寿看着他，眼神深邃，
“北境的热闹更大。”
“有多大？”
“足够让你亲手斩几条大鱼。”
陆沉摸了摸下巴，
“听起来很诱人，可我还是觉得不对劲。”
吕离轻声开口，
“侯爷，北境巡哨军三百七十二人刚刚战死。”
陆沉看向他，神情平静，
“吕公公，我知道。”
他转头看向刘寿，
“陛下，你明知道我刚摸到惊风散人的线索，却还是让我离京。
说明在你眼里，北境的事比惊风散人更重要，或者说，惊风散人本就是想让我留在长安。”
刘寿眼中掠过一丝赞赏，
“继续。”
陆沉盯着舆图，
“有人想把我调离长安，也有人想把我留在长安。
陛下现在让我去北境，说明我离开更能坏他们的事……”
杨间听得眉头紧皱，却未发一言。
刘寿笑了笑，
“你看，朕就说你比陆渊更会统筹全局。”
陆沉叹了口气，
“夸也没用，出差得加钱。”
刘寿挥了挥手。
吕离取出一枚赤金令牌，双手奉上。
陆沉看着那枚令牌，眼睛微微眯起。
正是自己刚刚交回给刘寿的天子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