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刘寿的话,陆沉一时有些无言。
他以为刘寿会继续谈祭典,谈北境,谈惊风散人背后的组织,甚至交代周慎行身上的秘密。
结果却只是来自长辈的提醒。
这转折来得太快,陆沉差点没接住。
刘寿看着他的表情,淡淡道,
“怎么,朕说得不对?”
陆沉轻轻咳了一声,
“陛下,臣虽然平时言辞稍微锋利了一些,但在正经大事上,还是很稳重的。”
刘寿点头,
“你刚才在燕云馆问青州剑池圣女,要不要看你喝酒。”
陆沉认真道,
“这是礼貌邀请。”
“你在朝堂上把周慎行逼到袖子里攥拳。”
“那是合理试探。”
“你在燕云馆门口废了魏国公世子的双腿。”
“他先挑衅我的。”
“你见朕第一句,怀疑朕替惊风散人打掩护。”
陆沉有些尴尬的回道,
“陛下记性真好。”
刘寿呵呵了一声,
“所以朕让你管住嘴,有问题吗?”
陆沉叹了口气,
“没问题。”
刘寿语气缓和了些,
“蜀山剑修的性子,大多刚烈直率。”
“尤其是李肆,眼里绝对揉不得一粒沙子。”
“你若上山第一天就阴阳怪气,半座蜀山都会会拔剑砍你。”
陆沉摸了摸下巴,
“那也得砍得过才行……”
刘寿盯着他。
陆沉立刻改口,
“臣尽量不让他们产生这种冲动。”
刘寿道,
“不是尽量,是一定。”
陆沉有些狐疑的看着他,
“刘叔,你这么了解他们,是不是曾经和蜀山做过一场?”
刘寿眼神微微一动,随即笑道,
“我可不像你爹那样喜欢树敌,只是因为某些事情,和李肆打过交道而已。”
说到这里,他又硬生生的转移了话题,
“你的聘礼应该准备得差不多了,但是蜀山剑宗毕竟是九天之一,朕再帮你添上一些,镇镇场子……”
“吕离。”
书房门外,吕离推门而入,手中托盘上躺着一枚青玉储物戒。
刘寿接过储物戒,递给陆沉,
“这里面有九件稀世奇珍,都是朕从大内库藏里挑出来的。算是朕这位长辈给你的贺礼。”
陆沉没有立刻接。
他看着那枚青玉戒,神情少见的认真起来,
“陛下,这不合规矩吧?”
刘寿淡淡道,
“朕怎么不知道,你竟然是一个讲规矩的人?”
陆沉干笑了一声,伸手接过储物戒。
神识探入其中,哪怕以他的见识阅历,也不由挑了挑眉。
一枚拳头大小的星璇天金,内蕴星辉神意,可提高剑灵的孕育几率,同时奠定兵神之基。
一株九叶剑心草,叶叶如剑,剑修梦寐以求的悟道灵药。
一瓶赤霄玉髓,能淬炼剑骨。
一块万年寒玉心,可镇剑炉火候。
一卷无名剑经残篇,虽然只有三页,却有深邃浩瀚的古老剑意沉眠。
另外四件,也皆是外界难寻的重宝。
陆沉收回神识,朝着刘寿躬身一礼,
“多谢刘叔。”
刘寿笑而摇头,
“别露出这副表情,朕看着不习惯~”
陆沉也跟着笑了起来,
“行,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等我和小渔举办婚宴的那一天,一定给刘叔留个好位置。”
听到这话,刘寿眼中掠过一缕异色,随即颔首道,
“朕等着。”
吕离在旁边笑道,
“侯爷若真把姜姑娘娶回来,京城只怕要热闹好一阵子。”
陆沉歪了歪脑袋,
“吕公公这话说得,好像我这段时间没让长安城热闹起来似的……”
吕离笑意盈盈,
“侯爷这段时间掀起的热闹,大都伴着抄家、断腿、拆楼等举动。而喜事的热闹总归是不一样的。”
陆沉看向刘寿,面露委屈之色,
“陛下,您身边的人现在都开始扎我心了。”
刘寿淡淡道,
“近朱者赤。”
陆沉无言以对。
刘寿重新走到窗前,看着夜色中的宫城,
“明日一早,你便启程去蜀山。长安的事情交给杨间和陶宇轩,惊风散人那条线,朕也会让内侍阁盯着。”
“去吧。”
陆沉拱手行礼,这一次比先前认真许多,
“微臣告退。”
吕离亲自送他出书房。
廊下夜风微凉,宫灯一盏盏延伸到远处。
吕离低声道,
“侯爷,陛下今日说的话,您别嫌烦。”
陆沉扭头看向他,有些无奈的说道,
“吕公公,我像那种不知好歹的人吗?”
吕离沉默了一息,
“侯爷想听真话吗?”
“算了……”
陆沉摆摆手,
“我怕影响心情。”
吕离笑了笑,
“蜀山路远,侯爷一路小心。”
陆沉抬头望了眼夜空,厚重的云海遮蔽了皓月繁星,显得阴沉晦暗。
他轻声道,
“长安这边,也劳烦吕公公多盯着点。那五个小孩不简单,惊风散人恐怕只是最弱的一个。”
“他们敢在这个时候冒头,我总感觉会有大事发生。”
吕离神情微肃,
“老奴明白。”
陆沉忽然问,
“吕公公,陛下要点的那把火,烧得大吗?”
吕离眼神一凝。
陆沉笑了笑,
“不方便说就算了。”
吕离低声道,
“侯爷,等您回京之后,自有分晓。”
……
陆沉离开之后,书房内只剩刘寿一人。
他站在窗前,望着长安城东的方向。
那里夜色深沉,江雾渺茫。
片刻后,吕离重新入内,轻声道,
“陛下,侯爷走了。”
刘寿嗯了一声。
吕离犹豫片刻,
“陛下,惊风散人那些人已经察觉祭典,会不会影响大局?”
刘寿眼中有星海浮沉,唇角却浮起一抹冷笑,
“不是他们察觉到了。”
而“是朕把线索送到了他们的眼前。”
吕离心头猛然一震。
刘寿负手而立,声音很轻,却像有九霄之上的隐雷,
“一群见不得光的老鼠,藏了这么多年,真以为能在朕的锅里捞肉吃。”
他抬头看向北方,目光仿佛越过宫墙,越过万里山河,落在北境长城之外,
“周慎行。”
“北海妖族。”
“还有那群老不死的家伙。”
刘寿缓缓握住手掌,赤金色的光华在指缝间流淌,
“既然都想摘朕的桃子。”
“那就正好用你们来点燃最后一把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