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自己差点就嫁给裴大公子,陈七娘子的心理颇有些微妙。
可到底是谁请裴大公子来的呢?母亲可没有邀请裴大公子。
以前陈家是和裴家有旧交,但自从忠勇侯不在京城后,陈家和裴家的关系就淡了。
那厢二哥陈思本已经迎上去:“这位便是裴大公子吧,稀客,可真是稀客。裴大公子快快往里请。”
二哥陈思本在待客方面还行。
大约也是得益于二嫂的调教。
面对主家的招呼,裴大公子戴着的帷帽微微抬起:“你是何人?”
裴大公子的声音嘶哑难听。
裴大公子容貌丑陋也就算了,声音还这般难听。
再仔细看他的下肢,十分纤细。
裴大公子浑身上下寻不到一丝优点。
也就剩下“可怜”二字。
“我乃是陈家次子。”陈思本笑道,“别人都唤我陈二。”
陈思本全然随了亲生父亲陈勇,生得五大三粗,如今是巡警铺的一名士兵。
“陈二公子。”裴大公子像是点了点头,又哑声道,“哑奴,将送给陈五公子的新婚礼物取来。”
那名容貌丑陋的裴家下人,从背后解下一个布袋,而后又从布袋里取出一个木匣子。
木匣子的外形普普通通。
依照惯例,宾客送的贺礼,是要当众打开唱出来的。
陈思本接过木匣子,大大咧咧的将木匣子打开。
木匣子里面,装的是一对造型精致的玉瓶。
玉瓶虽然精致,对于普通老百姓来说已经是很好的礼物。但对于陈家来说就很普通,不过依照裴大公子的实力,应该已经是他能拿得出手的贺礼了。
此前陈思本自是听父亲说过,当年与忠勇侯的交情还不错。
说起来裴大公子也是可怜,这么些年在后母如此对待下,能活着已经算是不错。
裴大公子还不算傻,知晓今日陈家有喜,特来送礼,应该是想借助自家的力量,和他那后母对抗。
这个人情,给不给的,还是由父亲亲自决定吧。
陈思本在妻子李奴儿的调教下,脑瓜子也有些灵活了。
“忠勇侯府裴大公子,玉瓶一对!”陈思本大声唱道。
记完礼,陈思本又亲自领着裴大公子入席,而后亲自去找父亲。
今日五弟举行婚仪,父亲仍旧亲自守着四弟。
陈思本很不以为然,父亲太过谨慎了。
四弟就在陈家,有这么多人守着,那凶手还能在陈家里行凶不成?
“父亲。”陈思本一踏进四弟小小的房子,浓郁的药味立即蹿进鼻子中。
陈勇抬头看向次子:“有何事?”
“忠勇侯的长子裴大公子来了。”陈思本说,“儿瞧着,他许是想讨好我们陈家,与他那后母对抗。”
“他如此说了?”陈勇问。
“倒没有。”
“他既没有说,那你便不要随便猜测。”陈勇说。
“父亲不见一见他?”陈思本说,“他毕竟是忠勇侯的长子。”
陈思本如此说,自然有私心。
裴大公子毕竟是忠勇侯的长子,忠勇侯再狠心,也不会不管自己的儿子吧?若是将来忠勇侯回京,真的不管自己的长子再撇清也不迟。
“如此,你将他带到我这里来。”陈勇想起上回差点要替裴大公子说亲的事情。
原本以为说亲的事情不会有后文了,没想到今儿裴大公子还来参加婚仪。
大概裴大公子是真的想与陈家结交。
那就叫裴大公子瞧一瞧,来参加婚仪的小娘子,可有看得上眼的。
“儿这就去。”陈思本很高兴。
他终于干了一件符合父亲心意的事情。
陈思本脚步轻快的走了。
在路上碰见他母亲霍氏。
霍氏是专门来问他裴大公子的事情的:“本儿,可是你邀请的裴大公子?”
陈思本莫名:“母亲,儿并没有邀请裴大公子呀,不是母亲邀请的吗?”
霍氏也摇头:“并没有。上回慧珠郡君亲自来提亲,我没有答应,两家闹得不愉快,我自是不会邀请裴家的。”
“来者便是客。更何况裴大公子还送了贺礼。”陈思本说。
霍氏却若有所思。
她大概知晓是何人邀请的裴大公子了。
应是她那大儿媳江喜玲。
前两日,看守大儿媳的下人说江喜玲安静许多,原来是作妖。
罢,裴大公子既然来了,那便来罢,好好招待便是。裴大公子应是想和陈家交好,不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你这是又要往哪里去?”霍氏又问次子。
“父亲要见裴大公子。”陈思本一边应着,另一边已经走了。
“这孩子。”霍氏摇头,“整日风风火火的,与我说不上几句话。”
既然问清楚了,霍氏转头便往关着大儿媳的房子走去。
今日四儿成亲,江家自然也是要邀请的。
不过她早早就和亲家打过招呼了,来可以,不能闹。如果闹,那便写休书。
其实,她压根就不喜欢海棠,并不想海棠进门。
只要江喜玲能改,忍下这一段,那江喜玲还是陈家长媳。
将来待海棠诞下孩子,她有的是手段将海棠赶出陈家去。
倘若长子果真为了海棠不惜一切,那……她这个长子,不要也罢。
霍氏走着走着,腰肢挺得越发的直。
她霍氏,当年既然能将陈家撑过来,现在也能。
今日陈家婚仪,江太太来了,江老爷没来。
江太太见到霍氏,神情很微妙。
霍氏开门见山的问江喜玲:“那忠勇侯府的裴大公子,可是你邀请来的?”
江喜玲见到婆母,还有几分恨意:“是又如何?”
霍氏摇摇头:“你要邀请裴大公子,没有问题,但不必背着我们。”
江喜玲没说话。
霍氏看着她:“今日你五弟成亲,倘若你忍不住,闹出事情来,我便立即抬那海棠进门。”
她敢!海棠那小贱人也配!
江喜玲正要说话,阿娘拉拉她:“好孩子,今日就忍一忍。”
江喜玲银牙都快咬碎了:“好。”
霍氏点头:“你脸色不好,多敷些粉,遮上一遮。你五弟妹进门时,还须得你引领一二。”
霍氏竟放她出去待客?江喜玲诧异地看着霍氏,霍氏却已经出去了。
江太太一拉女儿:“你那二弟妹家世一般,三弟妹是个蠢的,你婆母还算拎得清楚,将来这陈家主母的位置,还得是你坐。”
江喜玲却还是膈应丈夫的所作所为:“我一瞧着他就犯恶心。”
“若是如此,那阿娘岂不是更恶心?”江太太头一回向女儿吐露自己的心思,“可阿娘还不是忍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