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主叶封的玉简中,没有任何关于这片荒山的记载。玄七翻遍了每一个字节,确认了这一点。叶封当年没有被传送到这里。他对这片区域的了解,和玄七一样——为零。
怎么离开,只能靠自己摸索。
既然是超级宗门为弟子设计的试炼之地,那一定会有离开的办法。不可能把弟子丢进一个必死的绝境,让他们自生自灭。那不符合试炼的逻辑,也不符合宗门培养弟子的初衷。一定有什么线索,只是他还没找到。
从目前掌握的信息来看,雷击的威力不容小觑。那些散落在山坡和山谷中的骨骸,大多是筑基后期巅峰的修为。能活着进入秘境的,没有弱者。但他们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在一瞬间被雷电夺去了生命。这种威力,至少是假丹级别的攻击——金丹之下,假丹之上。
无声无息。快如闪电。
不,不是“如闪电”,它就是闪电。
一道光闪过,然后你就死了。没有雷声预警,没有云层聚集的征兆,没有任何可以提前判断的依据。刚进入这片荒山的人,很难有所防备。第一道雷劈下来的时候,大多数人甚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如果此人足够谨慎,在进入荒山的第一时间就祭出防御法器,穿上护体宝甲,将自身防御提升到极致——那么一道雷,甚至两三道雷,都不可能让他毙命。
想清楚这一点,玄七心中稍定。
他不需要防御法器。他的肉身就是最好的护甲。银骨境圆满,体表防御堪比黄阶上品法器。金腑之血第一转大成,内腑防御固若金汤。一道雷劈在身上,或许会让他吃痛,但绝不致命。
他在山脊上站定,没有继续前进,也没有后退。他需要亲身体验一下这雷的威力,才能判断自己能在荒山中撑多久。站在原地等了不到半炷香。
来了。
没有任何征兆。
没有雷声,没有云层变厚,没有任何灵力的波动。只是一瞬间——天地间忽然亮了一下。
一道银白色的闪电从灰黑色的云层中劈落,正中玄七的头顶!那一瞬间,玄七感觉整个世界都消失了。没有声音,没有颜色,没有任何感觉,只有一片空白。
雷电贯穿了他的身体,从头到脚,沿着经脉、骨骼、血管,在一瞬间流遍全身。银金色的气血在这一刻轰然爆发,本能地护住了他的内腑和大脑。骨骼上的银光疯狂闪烁,内腑上的金色纹路剧烈震动,抵御着那股摧枯拉朽的力量。
电光消散。
玄七站在原地,浑身冒烟。他的头发根根竖起,衣袍被烧出了几个破洞,露出的皮肤上有一道道细密的焦痕。他的右臂微微颤抖,那是被雷电击中的部位,肌肉还在痉挛。一股焦糊的气味从他身上散发出来,不是血肉烧焦的味道,而是衣袍和头发被烧焦后混合的气味。
他的呼吸粗重了几分。没有受伤,但这一下确实让他“喝了一壶”。那种感觉,就像被人用一柄大锤狠狠地砸在头顶,同时浑身上下被无数根烧红的钢针同时刺穿。银骨境的肉身挡住了绝大部分伤害,但雷电的余威还是让他的气血翻涌了好一阵才平息下来。
玄七活动了一下手指,确认骨骼没有受损,内腑没有受伤。他抬头看了一眼天空。云层依旧灰黑,雷光依旧在远处闪烁,仿佛刚才那一下只是他的错觉。
“最多三道。”他低声自语。
刚才那道雷的威力,他估算得差不多了。以他现在的肉身强度,一道雷可以硬扛,不会有太大问题。两道雷连续劈中,他会受伤,但不致命。三道雷连续劈中,他的肉身会承受不住,必须立刻服用疗伤丹药。若是一口气劈下四道,他没有把握能活着。
但雷不会连续劈在同一位置。这是他从云层中雷光的分布推测出来的。那些雷蛇在云层中游走,很少在同一个区域连续出现两次。每次劈落之后,云层中的雷电能量会重新聚集,需要一定的时间才能再次释放。这个时间可能是几息,也可能是几炷香,没有规律,但不会在同一个地方连续劈落。
这就给了他喘息的机会。
玄七从乾坤袋中取出一枚疗伤丹药服下,药力在体内化开,滋养着被雷电灼伤的经脉和肌肉。他又取出一件干净的衣袍换上,将那件被烧出破洞的旧衣收入乾坤袋。
继续前进。
他沿着山脊向前走去。灵视全开,观察着周围的一切。山体依旧是那种被雷电烧焦的黑色,地面上依旧散落着骨骸。越往深处走,骨骸越多,有些地方甚至堆积成了小山。这些修士都是死于雷击,没有任何例外。他们的骨骸上残留着雷击的焦痕,骨骼表面的裂纹与被雷击中的岩石如出一辙。玄七走过那些骨骸堆时,心中默默想着一件事——这片荒山除了雷击,还有没有其他危险?
他不知道。
叶封的玉简中没有记载,他只能靠自己摸索。或许荒山深处有更强大的雷兽,或许有上古宗门留下的禁制和傀儡,或许有其他试炼者为了争夺宝物而相互残杀。这些都是未知的。而他只能一边走,一边应对。
远处的雷光依旧在闪烁。玄七加快了脚步。他要在下一道雷劈落之前,尽可能走得更远。
玄七没有急着赶路。他放慢脚步,沿途翻看着那些散落的白骨。这些都是几千年来进入秘境的筑基后期巅峰修士,来自各个宗门,各个都是天才中的天才。能走到这一步的,没有一个庸手。他们死了,但他们的家底还在这里——储物袋、乾坤袋、法器、丹药、功法玉简。丹药和法器可能年久失修,灵气散尽,但功法玉简不会腐烂,材料不会变质。若是能翻出一两本玄阶功法,或者几块稀有灵矿,那就是发了。
他蹲下身,在一具骨骸旁仔细翻找。骨骸的手指骨散落在一旁,原本佩戴储物戒指的位置空空如也。他又翻了几具,同样如此。没有储物袋,没有乾坤袋,没有法器,没有任何有价值的东西。骨骸被翻动过的痕迹很明显,散落的骨头不是自然脱落,而是被人为拨弄过。那些先于他来到这里的修士,已经将能拿走的东西都拿走了。
玄七站起身,没有失望,反而更加确定了一件事。有人活着离开了这片荒山。不是被雷劈死,不是困在这里坐化,而是活着通过了试炼,带走了这里的战利品。既然有人能活着离开,他也能。
玄七加快了脚步,沿着山脊向上。灵视全开,银金色的气血在体内缓缓流转。翻过一道山脊,前方是一段更为陡峭的山路。他手脚并用,攀上一块巨大的黑色岩石,站在了更高处。灵视的视野在这里豁然开朗。
山顶。
荒山的最高处,一座孤峰矗立在云层下方,峰顶被灰黑色的云雾笼罩,看不真切。但灵视捕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波动——空间的波动。那波动很微弱,被雷击的余韵和硫磺气息掩盖,若不是刻意探查,根本不会注意到。玄七对这种波动并不陌生。三天前,他在沙漠中等待的,就是这种波动。
传送门。
山顶上,有一道传送门。
玄七深吸一口气,继续向上攀登。雷光在头顶闪烁,云层中银蛇乱舞。他没有抬头,只是盯着脚下的路,一步一步,稳稳地向上。只要登上山顶,就能离开这片雷殛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