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七停住了脚步。
他站在半山腰的一块焦黑岩石上,抬头望着山顶。云层压得极低,雷光几乎连成一片,银白色的闪电如同暴雨般倾泻在山顶的每一寸土地上。那种密度,那种威力,不是他能硬闯的。即便恢复到全盛状态,以他现在的肉身强度,也扛不住山顶的一道雷——山腰的雷已经让他气血翻涌、内腑震荡,山顶的雷威力至少是山腰的两倍,甚至不止。一道就能让他重伤,甚至是死。
硬闯是送死。
玄七转身,朝山下走去。他的步伐很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雷击的频率随着他下山而逐渐降低,威力也在减弱。当他回到山脚时,云层中的雷光已经恢复了那种偶尔一道的稀疏状态。
他找了一处相对平坦的岩石坐下,从乾坤袋中取出疗伤丹药服下,闭目调息。银金色的气血在体内缓缓流转,修复着被雷电灼伤的经脉和肌肉。半个时辰后,他睁开眼,伤势已经恢复了七八成。
还不够。
他需要更强的手段。体修的肉身是他最强的盾,但在这片雷狱中,单靠肉身远远不够。他需要额外的防御——法器的防御,法术的防御。只要能扛住一道雷,他就有机会冲上山顶。只要能冲进传送门,他就安全了。
玄七取出那枚从散修尸体上得来的储物戒指,神识探入。戒指里的东西不多,但每一样都很有分量。几瓶疗伤丹药,品质不低,比他随身携带的还要好上一个档次。几本功法玉简——两本黄阶上品土系功法,一本玄阶下品土系功法。一件防御法器,黄阶上品,一面盾,通体土黄,盾面刻着厚重的山岳纹样。
土系。
玄七将那些功法玉简逐一翻阅。散修能进入秘境,本就是从数百万人中杀出来的,实力和家底都不容小觑。这枚储物戒指的主人,显然是一位土灵根修士,攻守兼备。土系功法以防御见长,配合这面盾牌,若是他还活着,在这片雷狱中未必会死。可惜他运气不好,刚进入秘境就被雷劈中,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玄七将盾牌取出,在手中掂了掂。盾牌入手沉重,材质是某种玄铁混合了灵矿,盾面的山岳纹样隐隐有灵光流转。黄阶上品,防御力相当于筑基后期的护体灵光。再加上他自己的银骨境肉身,两层防御,应该能扛住一道山腰的雷。但山顶的雷,还不够。
他翻开那几本功法玉简,快速浏览。两本黄阶上品土系功法,一本是《黄武甲》,主防御,凝聚土属性灵力形成护甲;另一本是《地裂击》,主攻击,操控土石攻击敌人。那本玄阶下品土系功法叫《地印》,是一门攻守兼备功法——在体表凝聚一层土属性铠甲,防御力远胜黄阶功法,同时能发动土属性攻击,压制封印敌人。
玄七沉思片刻。
他是五系下品杂灵根,土系法术可以修炼,但天赋极差,进展缓慢。正常情况下,他需要数年甚至数十年才能将一门黄阶上品功法修炼到入门。但他不需要精通,只需要“能用”。灵视可以帮他看清灵力的运行轨迹,可以帮他找到最省力的施术方式。他有银骨境的肉身作为基础,肉身对灵力的承载能力远超同阶修士。他有金腑之血的加持,内腑对灵力的控制更加精准。
不追求精通,只追求入门,或许能成。
玄七拿起那本《黄武甲》,从头到尾读了一遍,闭上眼,按照玉简中的法门运转灵力。五系下品灵根的资质确实差,灵力在经脉中运行的速度慢得令人发指,凝聚土属性灵力的效率也低得可怜。但他不急,一遍不行就两遍,两遍不行就十遍。
十遍之后,他的掌心终于凝聚出了一层薄薄的土黄色光芒。那光芒暗淡得几乎看不见,覆盖在皮肤上的厚度也不足半寸。但这已经够了——入门了。
玄七站起身,将那面盾牌背在背上,又将《黄武甲》的护甲加持在体表。土黄色的光芒与银金色的气血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层暗淡却坚韧的防护。他活动了一下四肢,确认护甲不会影响行动。
然后,他朝山上走去。
山腰的雷击依旧频繁,但有了盾牌和护甲,他不再像之前那样狼狈。一道雷劈在盾牌上,盾面炸出一片火花,他的手臂被震得发麻,但身体没有受伤。又一道雷劈在他的后背上,护甲碎裂了一大片,银金色的气血涌上,将残余的雷电之力驱散。他继续向上走。
雷越来越密,威力越来越大。盾牌上已经布满了焦黑的裂纹,护甲碎了又凝,凝了又碎。他的衣袍被烧得千疮百孔,头发也被烧焦了大半。但他没有停。
终于,他站在了山顶。
云层就在头顶,触手可及。雷光在云中翻滚,银白色的闪电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覆盖着山顶的每一寸土地。传送门就在前方十丈处,光门微微闪烁,与他在沙漠中看到的一模一样。但十丈的距离,在这片雷狱中,如同天堑。
一道雷劈下,正中他的盾牌。盾面炸裂,碎片飞溅,他的手臂被震得几乎失去知觉。第二道雷紧接着劈下,他侧身躲避,雷光擦着他的肩膀劈在地上,碎石炸裂,划破了他的脸颊。第三道雷,没有给他躲避的机会。
银白色的闪电劈中了他的胸口。
护甲碎裂。银金色的气血疯狂涌动。内腑的金色纹路剧烈震颤。他整个人被击飞出去,摔在传送门前一丈处。胸腔里涌上一股腥甜,喉咙里全是血的味道。
他咬紧牙关,从地上爬起来。
一步。
两步。
三道雷同时劈下。
玄七扑进传送门。
光芒吞没了一切。雷光、云层、荒山,全部消失了。
他趴在一片柔软的草地上,大口喘息,浑身是血。后背的皮肤被烧焦了一大片,左臂的骨头隐隐作痛,内腑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揉搓过。但他还活着。
玄七翻过身,仰面朝天,望着头顶湛蓝的天空。
活着。
他活着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