穹顶之上的虚空,被人以极端暴力的手段徒手撕裂。一道长宽各两丈的幽深裂缝,明晃晃地挂在半空。
一个衣衫褴褛、浑身散发着陈年馊臭味的老叫花,翻滚着从裂缝中跌出。他一落地,便毫无高人风范地拍打着身上的灰尘,嘴里骂骂咧咧。
“哎呦喂。臭小子,你这虚空挪移练得实属拉胯,老头子这把老骨头都快被晃散架了。欸?”
老叫花站稳脚跟,浑浊的视线扫过周遭,砸吧砸吧嘴。
“这里倒是热闹得很。”
话音未落,又一道身影自裂缝中跌跌撞撞地落下。
青衫破损多处,长发用一根枯草随意挽着。来人堪堪稳住身形,拍去肩膀上的虚空尘埃,抬头看向前方。
陨石坑底,风声停歇。
潘云起顾不得左臂鲜血狂流,嘴巴张得老大。叶兰溪捂着洞穿的肩头,呼吸陷入停滞。就连靠在岩壁上、生机濒临断绝的端木长青,也强撑着掀开沉重的眼皮。
加上远处挣扎爬起、面容扭曲的陶静姝。
众人异口同声,喊出了不同的称呼。
“爹?”
“师父?”
“潘小贤?”
潘小贤拍灰的手悬在半空,摸了摸下巴长出的胡茬。
“嗯?我名气已经这么大了么。随便找个废星降落,都有熟人相迎?”
这句插科打诨,并未缓解场中的肃杀。潘小贤那堪比深海旋涡的神识,早已如同水银泻地般铺散开来。
待看清坑底景象,他脸上的痞笑荡然无存。四周的空气温度,硬生生降到了冰点之下。
满身血污、左臂几乎被锁骨链齐根废掉的潘云起。
肩胛骨被洞穿、气若游丝却依然死死护在徒弟身前的叶兰溪。
满头白发、寿元被强行抽干的端木长青。
还有远处断了一条腿,正满脸怨毒、发出阵阵病态狂笑的陶静姝。
“哈哈哈哈。潘小贤。老天有眼,我终于找到你了。”陶静姝披头散发,五官因极度亢奋拧成一团,嗓音嘶哑得犹如夜枭,“聂老。我要活的。我要一寸一寸剥下他的皮。”
潘小贤面无表情。没有愤怒的咆哮,未发一言还击。
他偏头看向一旁正掏着耳朵的老叫花,语气不起波澜,却透着股直抵灵魂的冷冽。
“老叫花,受累照看下我家这几个不成器的小辈。我这,费不了什么功夫。”
老叫花撇撇嘴,将腰间的酒葫芦解下,灌了一大口烈酒。
“悠着点,别把这颗废星打崩了,老头子可不想再吃一嘴虚空灰。”
潘小贤迈开步子。
脚底的虚空风雷翼毫无征兆地展开。灰金色的光芒交织流转,其身形在原地凭空消失。
值得注意的是,修真界的法则向来是弱肉强食。潘小贤从不反感这套丛林法则,他甚至极其擅长利用这套规则去牟利。别人杀人夺宝,他便黑吃黑。
但这一切的前提是,别动他的人。
龙有逆鳞,触之必死。
半空中的聂知遥,眼皮狂跳。
活了大半辈子,踏入岁月境后,他已经很久没有感受到这种名为死亡的危机感了。眼前这个曾被他视作蝼蚁的青年,体内散发出的气息,竟隐隐与周遭的天地法则产生了共鸣。
“装神弄鬼。”
聂知遥冷哼。太初岁月法则全力催动。
漫天飞舞的灰色流沙迅速汇聚。一条虚幻的时间长河在其背后显现。长河之中,无数画面闪烁明灭,那是被他剥夺寿元的修士死前留下的哀嚎。
“岁月磨盘,碾。”
灰色流沙化作两方百丈大小的石磨,一上一下,将潘小贤遁行的空间彻底封死,带着磨灭万物的气势狠狠合拢。
潘小贤身形显露。他并未退让。
神魔镇狱臂上的灰金纹路宛如活物般游走,内部的雷狱空间疯狂运转。
“五行崩灭。”
四字吐出,重若钧雷。
潘小贤右臂蓄力,迎着那压顶而来的岁月磨盘,直接一拳捣出。
没有多余的花哨招式。纯粹的肉身伟力,叠加战武天碑残片附带的绝对镇压特性。
拳罡与磨盘相撞。
令人牙酸的消融声响彻天际。金木水火土五种本源之力逆乱绞杀,形成一道极度狂暴的彩色光柱,生生在这岁月法则中钻出一个大窟窿。
岁月磨盘分崩离析,化作点点灰芒消散。
聂知遥连退三步,喉咙一甜,一丝鲜血顺着嘴角溢出。
“这等肉身力量……你到底修炼了什么妖法。”聂知遥惊骇欲绝。时间法则本该凌驾于五行之上,今日竟被纯粹的力量打破了常理。
潘小贤拍了拍指节上的灰尘,语气轻蔑。
“老家伙,时代变了。你这种靠熬年份堆上来的境界,水得很。”
聂知遥的道心,在这一刻出现了裂痕。
岁月境大能的尊严,不容他怯战。他双手合十,背后那条虚幻的时间长河剧烈翻滚。
“时间锚点,剥离。”
周遭空间的时间流速发生畸变。潘小贤周身的草木枯萎成灰,这股霸道的剥夺之力顺着他的毛孔,直取其寿元根基。
换做之前的潘小贤,面对这等规则打击,唯有动用系统底牌跑路。但此时此刻,历经化生池洗礼,强行压制灵虚二衰的他,体内本就蛰伏着一股足以毁天灭地的狂暴仙气。
不仅如此,由于他此前抽干了“夜笙歌”老板娘的岁月本源,此时他自身的法则感悟,已然半只脚踏入了岁月境。
“玩时间?你还不配。”
潘小贤左手虚空一抓。雷狱空间开启。
奶白与玄黑双色雷霆交织盘绕,化作一柄狭长的雷刃。
九劫戮魂雷。
这并非寻常雷法。黑雷腐蚀本源,白雷激发敌人生机。二者相辅相成,阴毒到了极点。
潘小贤脚踏虚空,身形化作一道风雷闪电,强行撕裂时间锚点的封锁,瞬息贴近聂知遥三尺之内。
一刀斩下。
这刀法毫无章法可言,完全是市井流氓街头斗殴的劈砍,却偏偏封死了聂知遥所有的退路。
聂知遥大骇。仓促间,他扯下腰间一枚玉佩,玉佩碎裂,化作十余层泛着龟甲纹路的岁月护盾。
雷刃斩落。
摧枯拉朽。
十层护盾连半息都没能阻挡,便如薄纸般被撕裂。雷刃余威不减,从聂知遥左肩斜劈而下,划开一道尺许长的豁口。
聂知遥闷哼出声,身形暴退。
有趣的是,这道伤口并未流血。
伤口边缘的血肉,在白雷的刺激下开始疯狂增生。那些肉芽扭曲缠绕,转眼间竟化作粗糙的木质纹理。木质化的进程以极快的速度向他的心脉蔓延。
与此同时,纯阳金火在木质化的血肉上燃起。这种火焰不烧外物,专烧神魂与本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