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什么鬼东西。”聂知遥看着自己迅速变成焦木的左半边身子,声音彻底变了调。
生机暴涨与本源燃烧交替进行,这种直达灵魂的折磨,让这位岁月境老怪发出了犹如野兽般的哀嚎。
他倒是个狠人。并指如刀,灰白色的岁月法则化作利刃,直接将自己大半个左肩连同左臂齐根削下。
断肢落地,还未等砸出声响,便已被金火烧成一滩灰烬。
聂知遥大口喘息,额头青筋暴突。这番交手,他不仅没讨到半点便宜,反倒折了半条命。
“老夫与你拼了。”
他自知今日难以善了。眉心裂开一道缝隙,一滴蕴含着其毕生修为的本命精血飞出,落入背后的时间长河之中。
长河虚影瞬间凝实。
“岁月葬礼,万物皆寂。”
周遭十里范围内的空间,被强行定格。无论是风暴、砂石,还是潘小贤那飞扬的发丝,全都在这一刻静止。
老叫花坐在陨石堆上,一边往潘云起嘴里塞丹药,一边抬头看天。
“哟,这老梆子连本命精血都燃了,看来是要玩命。潘小子,顶得住么。”
潘小贤置身于这片绝对静止的领域中,眼底却没有半分慌乱。
森罗魔瞳开启。
血红色的六芒星在瞳孔中旋转。
破妄真视特性发动。他轻易捕捉到了那条时间长河中最薄弱的节点。
“绝对领域。”
神魔镇狱臂上的战武天碑残片之力彻底爆发。
十万倍重力以潘小贤为圆心,轰然扩散。
咔咔咔。
静止的空间在这股蛮横到不讲理的重力碾压下,开始出现大面积的皲裂。时间长河虚影剧烈扭曲,隐隐有崩溃的迹象。
潘小贤缓缓抬起右手。中指那一截太古神魔断指,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幽芒。
“破灭。”
一指点出。
一道细若游丝的灰光,无视了时间法则的阻碍,精准无误地没入聂知遥的眉心。
贯穿。
神魔之威,不可直视。
聂知遥的身体猛地僵在半空。他瞪大双眼,张着嘴想要说些什么。
微风拂过。
这位高高在上的岁月境护道长老,其肉身连同神魂,犹如被风化了千年的沙雕,寸寸瓦解,化作漫天飞灰,彻底消散于天地之间。
一代大能,陨。
解决掉聂知遥,潘小贤看都没看那随风散去的骨灰一眼。
他转过身,缓步走向坑底。
靴底踩在碎石上,发出有节奏的沙沙声。这声音落在陶静姝耳中,无异于催命的丧钟。
陶静姝拖着断腿,拼命向后挪动。她引以为傲的靠山倒了,家族重器也损毁殆尽。此刻的她,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陶家贵女,只是一个被恐惧彻底吞噬的可怜虫。
“你……你不能杀我。我是陶家嫡女。你若动我,陶家倾尽举族之力,也会让你死无葬身之地。”陶静姝语无伦次地搬出最后的底牌。
潘小贤停下脚步。
他蹲下身,抓住那条还挂在潘云起手臂上的锁骨链。
五行逆乱之力顺着手臂涌出。坚不可摧的精金锁链,在潘小贤手中犹如面条般柔软,眨眼间被熔断、分解。
潘小贤将残存的铁链扔在一旁,这才转头看向陶静姝。
“刚才,你说你要活的?”
他语气平淡,没有起伏,像是在讨论今晚的菜谱。
陶静姝浑身发抖,牙齿打战。
潘小贤站起身,走向潘云起三人。
他抬起双手,奶白色的九劫戮魂雷在指尖跳跃。这雷法对外是致命毒药,对内却是生白骨、肉死人的疗伤圣品。
屈指轻弹。三道白雷分别没入潘云起、叶兰溪和端木长青体内。
奇迹发生了。
潘云起左臂那深可见骨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出肉芽,迅速结痂脱落。叶兰溪断裂的肩胛骨发出咔咔的接合声,脸色恢复了红润。
最令人称奇的是端木长青。她那满头白发,在白雷的生机滋养下,竟慢慢转变为一头青丝。干瘪的皮肤重新焕发光泽,受损的寿元虽未完全补齐,但也脱离了生死线。
潘云起活动了一下完好如初的左臂,咧嘴笑了。扯动脸上的淤青,疼得呲牙咧嘴。
“老爹,你总算来了。这妖婆下手真黑。要不是穆阿姨给的玉佩,小爷今天就得交代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
潘小贤没好气地敲了儿子一个爆栗。
“学艺不精,回去把天狐幻心经抄写一百遍。连个泼妇都打不过,丢人现眼。”
潘云起捂着脑门呲着牙花子,嘴里还不干不净地嘟囔着什么“虐待儿童”、“回头找娘亲告状”之类的浑话。潘小贤表面上板着脸训斥儿子学艺不精,背地里却已将神识化作千百道无形的触须,仔仔细细探查起这混小子的内鼎根基。
这小子一天到晚没个正形,底子倒是打得极其夯实。潘小贤的神识掠过潘云起的气海,直达那座巍峨的小世界。紫色的瓦片在虚空中熠熠生辉,十根粗壮的擎天巨柱上,盘绕的并非寻常龙凤,而是十尾通体雪白的天狐虚影。这正是将天狐族血脉开发到极致的体现。紫府巅峰的大圆满之境,甚至隐隐触摸到了道宫的门槛。
“你这紫府规模,倒是不比你老子当年小多少。”潘小贤收回神识,嘴里轻声嘀咕了一句,算是给予了变相的认可。
转头看向一旁强撑着要站起来的叶兰溪。这丫头性格随了剑修的轴,哪怕肩胛骨才刚刚愈合,仍要遵循那套繁文缛节,非要跪下行个全须全尾的拜师大礼。
潘小贤抬手一挥,一股柔和却霸道的五行托力将叶兰溪稳稳按回原地。“繁文缛节免了。你的紫府根基,比这臭小子还要凝练三分。神魔之力与剑意交融,做得很出色。”
这句夸奖是实打实的。叶兰溪的紫府内,白莲剑意与神魔煞气完美契合,已然达到了随时可以引来道宫雷劫的地步。
老叫花在一旁看得直嘬牙花子。他那双浑浊的老眼滴溜溜转了两圈,在潘云起和叶兰溪身上来回打量,比作菜市场挑肥拣瘦的肉贩子都不为过。这老家伙素来行事乖张,眼界高得离谱,寻常天才根本入不了他的眼。
“你小子,倒是生了个好种,收了个好徒弟。”老叫花打了个酒嗝,刺鼻的酒气喷了潘云起一脸。“老头子我最近闲得发慌,正好缺俩解闷的物件。这俩小东西不错,借我玩两天。”
话音未落,老叫花根本没给在场任何人反应的机会。他那枯瘦如柴的爪子朝前一探,前方空间被他硬生生扯出一道两米多高的幽暗裂缝。庞大的空间吸力卷起一阵狂风,直接将潘云起和叶兰溪倒吸了进去。
潘云起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变了调的惨叫:“爹!救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