皋兰山的硝烟还未散尽，沈家岭的沟壑里，暗红的血渍在深秋的寒风中混着黄土凝结成块。
常家军胜利的欢呼声刚在战场上空落下，便被更急促的集结号取代——三马主力如丧家之犬，沿着黄河两岸、洮河谷地四散奔逃，留给常家军的，是短暂的休整时间，和一场注定要追到底的远征。
常敬之站在沈家岭的制高点，军服被风吹得簌簌作响。
他麾下两万余名常家军将士正抓紧时间休整：炊事兵架起了硕大的铁锅，袅袅炊烟混着粮食的香气弥漫在战场边缘；医官带着担架队穿梭在尸骸之间，将受伤的士兵抬往临时伤兵营；军械官则领着工匠，忙着修补枪械、擦拭火炮，将缴获的弹药分类归置。
这场血战，常家军虽胜，却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原本三万五千人的部队，如今只剩三万余人，每一个士兵的性命，都显得格外珍贵。
“大帅，各部休整已毕，弹药、粮秣补充完毕，随时可以出发！”参谋长快步走到常敬之身边，低声汇报道。
常敬之缓缓转过身，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三马贼寇，祸乱西北时日已久，今日若放其溃逃，明日必定卷土重来，再害一方百姓！传我军令，全军警卫团留下，其余分为三路，追击残敌，直捣老巢！”
军令既下，三万余常家军在各地的战线上迅速组织汇总成三支精锐：李宝山率领西路军，朝着河西马马廷勷、马廷贤的老巢武威、张掖杀去；
李虎统领北路军，直扑宁马马鸿逵盘踞的宁夏平原；赵武则率领南路军，追击青马马步芳、马步青的残部，目标直指河州。
三支大军临行前，常敬之亲自送行。他看着三位主将，沉声道：“你们只管往前打，粮草、弹药、药品，我会让后勤商队源源不断地给你们送上去！记住，除恶务尽，但也要爱惜弟兄们的性命，务必旗开得胜，早日平定西北！”
“请大帅放心！”三位主将齐声应诺，翻身上马，带着各自的部队，如同三把锋利的尖刀，朝着不同的方向疾驰而去。
马蹄踏过冻土，扬起的尘土遮天蔽日，与后勤商队的马车轱辘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曲远征的壮歌。
而这一切，暂时与常敬之、常恒父子没有了直接的关联。
常敬之、常恒深知后勤的重要性。大战结束后，他们没有片刻停歇，立刻组织士兵清理战场，收集缴获的枪械、弹药、粮食和各类物资。
三马溃逃时，丢弃了大量的军械和粮草，加上常家军自身剩余的储备，物资数量颇为可观。
常恒带着后勤兵，将这些物资一一分类：完好的步枪、机枪被擦拭干净，码放在临时搭建的军械库里；一箱箱子弹、炮弹被仔细清点，贴上标签，按型号归置整齐；粮食则晾晒、筛选后，存入防潮的粮仓；
至于士兵们急需的药品、绷带、棉衣、鞋袜等生活用品，也被分门别类，妥善保管。
“这些是刚刚清理出来的，一共三千支步枪，五百箱子弹，还有两百袋面粉。”一名后勤官向常恒汇报着最新的清点结果。
常恒点了点头，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目光扫过堆满物资的仓库：“再仔细清点一遍，确保数量准确，标签清晰。另外，把破损的枪械挑出来，让工匠尽量修复，能用上的都不能浪费。”
“是！”后勤官领命而去。
常恒看着仓库里满满当当的物资，心中稍稍安定。
他知道，这些东西，很快就会成为远征将士们最坚实的后盾。果然，没过几日，常培之的商队便浩浩荡荡地赶来了。
他经营的商队常年穿梭于西北各地，人脉广、路子通，运输能力更是没话说。
几十辆马车排成长长的队伍，每一辆马车上都装满了空的木箱和麻袋，显然是早已做好了运输准备。
“恒儿，我们来了！”常培之跳下马车，快步走到常恒面前，脸上带着爽朗的笑容。
“三叔，辛苦你了。”常恒迎了上去，“仓库里的物资都已清点完毕，随时可以装车。”
“好！”常培之拍了拍手，对身后的商队伙计们喊道，“弟兄们，动手！把物资都装上车，动作快一点，早一点送到前线，前方的弟兄们就能多一分保障！”
商队的伙计们立刻行动起来，与常家军的后勤兵一起，有条不紊地将仓库里的弹药、粮食、生活用品搬上马车。
步枪、机枪被小心翼翼地装入木箱，用稻草垫好，防止运输途中受损；子弹、炮弹按型号装箱，贴上醒目的标签；粮食则装入麻袋，牢牢捆在马车上。
整个装车过程紧张而有序，马车轱辘滚动的声音、伙计们的吆喝声、物资碰撞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充满了忙碌的气息。
常敬之则在一旁监督着，时不时叮嘱几句：“弹药箱一定要捆牢，路上颠簸，别出什么岔子。”“粮食要注意防潮，都用油布盖好。”
常培之笑着说：“二哥放心，我们跑了这么多年商，这点规矩还是懂的。保证把物资完好无损地送到三位将军手中。”
装车工作持续了整整两天，当最后一辆马车装满物资，常培之便率领商队出发了。
长长的车队沿着远征大军的路线，朝着不同的方向前进，如同一条蜿蜒的长龙，将后勤保障源源不断地输送到前线。
送走常培之的商队后，常恒并没有闲着。
剩下的日子，他几乎天天都在两头跑——一头是父亲常敬之的大本营，另一头是此次大战的防线。
金城作为西北重镇，地理位置极为重要，是常家军后方的关键屏障。
不过，常家军并没有直接进占金城，这背后有着深层次的考量。
大战之后，常家军只剩三万余人，其中九成兵力都已派出去追击三马残部，留守的兵力不足两千，除了警卫员比较精锐之外，大多是新整编的士兵和负责后勤的辅兵。
金城城大巷深，人口繁杂，一旦入城，就需要分兵驻守各个城门、街巷、府衙，本就捉襟见肘的兵力会变得更加稀薄。
而且，金城是各方势力经营多年的地方，城中必然暗藏着不少奸细和残余势力，脱离熟悉的战场环境，进入这样一个相对陌生的地方，无疑会让危险系数直线上升。
与其冒险入城，不如集中兵力，守好金城外围的要塞——皋兰山隘口、黄河渡口、十里堡据点等，这些地方地势险要，易守难攻，既能扼守交通要道，防备三马残部回扑，又能随时支援前线，更为稳妥。
常恒的主要任务，就是给这些外围防线的守军补充弹药。
他每次出发，都会带上几车急需的子弹、手榴弹和少量的机枪弹药，亲自送到各个据点。
“王连长，这是你们要的五百箱子弹，还有二十箱手榴弹，清点一下。”常恒将马车停在十里堡据点外，对据点指挥官王连长说道。
王连长连忙迎了出来，脸上满是感激：“多谢了！真是及时雨啊，我们的弹药都快见底了。”
“守备工作要紧，后勤运输需要时间，你们先先用着，后续的物资很快就到。”
常恒说道，“没必要节省弹药，有危险就开枪，不要节省，要注意安全。”
“放心！我们一定守好据点，绝不让一个敌人靠近！”王连长郑重地说道。
常恒点了点头，又仔细查看了据点的防御工事和士兵的状态，叮嘱道：“天气还冷，让弟兄们多注意保暖，别冻坏了身子。有什么困难，随时派人告诉我。”
王连长看着常恒小大人的模样忍俊不禁。连忙答应。
离开十里堡据点，常恒又马不停蹄地赶往黄河渡口。
渡口的守军主要负责防备敌人从水路偷袭，同时也要保障后勤运输的水路畅通。
这里的守军同样急需弹药补充，看到常恒带来的物资，一个个都露出了欣喜的笑容。
“我们的小公子来了，有了这些弹药，我们心里就有底了！”渡口指挥官激动地说道。
常恒也不在意这些人的打趣尽量严肃的说：“守住这里，就是守住我们的后勤生命线，辛苦大家了。”引得大家乐的直笑。
就这样，常恒每天都在大本营和各个据点之间奔波。
虽然辛苦，但他却跑的不亦乐乎。每当看到守军将士们拿到弹药时欣喜的表情，每当听到他们坚定的誓言，他就觉得所有的辛苦都是值得的。
他知道，自己虽然没有上前线杀敌，但守住后方，保障弹药供应，同样是在为胜利做贡献。
然而，日子一天天过去，前线每次传来的都是捷报——西路军攻克武威，河西马残部逃窜；北路军逼近银川，宁马节节败退；南路军一路追击，青马残部不堪一击——但常恒的心，却越来越沉不住气了。
他每天都会去大本营的通讯室，询问前线的最新消息。虽然每次得到的都是好消息，但他还是忍不住担心。
他知道，三马经营西北数十年，根基深厚，虽然主力溃逃，但必定还有不少残余势力，难保不会设下埋伏，给远征的将士们带来意外。
而且，远征大军深入敌境，补给线漫长，万一后勤运输出现问题，后果不堪设想。
相比于常敬之的冷静沉着，常恒的急躁越来越明显。
他常常坐立不安，吃饭也没胃口，晚上躺在床上，脑子里全是前线的战事，翻来覆去睡不着觉。
这天，常恒又一次来到通讯室，询问前线的消息。得到“南路军已逼近河州，青马残部固守待援”的消息后，他心中的担忧更甚，忍不住在大本营的帐篷里踱来踱去，眉头紧锁。
常敬之看着儿子急躁的模样，放下手中的地图，开口问道：“怎么坐不住了？”
常恒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父亲，脸上带着一丝焦虑：“有一点吧。”他顿了顿，如实说道，“他们发来的消息都是畅通无阻，也都是捷报，但我还是有些担心。”
“担心什么？”常敬之问道，语气平淡。
“我担心三马残部会设埋伏，毕竟他们熟悉地形。而且，远征大军深入敌境，补给线那么长，万一……”常恒的话说到一半，便停了下来，他知道，后面的话有些不吉利。
常敬之看着儿子，淡淡说道：“有啥可担心的，你要相信他们的实力。”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李宝山、李虎、赵武都是军中宿将，作战经验丰富，心思缜密，不会轻易中敌人的埋伏。
而且，我们的后勤保障一直跟得上，你三叔的商队会按时把物资送到，不会让他们缺粮少弹。
三马主力已灭，剩下的都是些残兵败将，掀不起什么风浪。”
常恒听着父亲的话，一时无言以对。他知道父亲说得有道理，三位将军都是能征善战之人，后勤保障也确实做得很到位，但心中的担忧，却始终无法完全消散。
常敬之看着儿子焦急的模样，心中微微一动。他知道，儿子虽然成长迅速，但终究还是缺乏历练，面对这样的大战，难免会有些沉不住气。
他站起身，走到常恒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打仗，不仅要靠勇猛，更要靠沉稳。我们能做的，就是做好后勤保障，守住后方，让他们没有后顾之忧。剩下的，就交给他们吧。”
常恒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中的急躁。他知道父亲说得对，自己现在最该做的，就是沉下心来，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为前线的将士们提供最坚实的支持。
很快三马残部被剿灭的好消息就传来了，出征的那三支部队也返回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