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宝钗被林黛玉反将一军,只给弄得坐立不安。
而在屋外头伺候着的几个丫鬟也没闲着,鸳鸯极有眼力见,估摸着两位姑娘说了半日的话,茶水也该凉了,便又端了新茶,轻轻叩门,低眉顺眼地进屋去了。
于是外头便只剩下了莺儿、紫鹃和雪雁三个。
今儿天气好,阳光斜照进来,晒得人暖烘烘的。
莺儿穿了件鹅黄色的掐牙背心,手里虽还是打着络子,却显得漫不经心,心思已经放在其他事上了。
她眼珠子滴溜溜一转,看了一眼紫鹃板着的脸,便起了促狭的心思。
方才紫鹃和鸳鸯几乎是同时起的身,结果却是鸳鸯进去了,这样有趣的事情,不拿来打趣打趣岂不是可惜了?
莺儿凑近了些,用手肘轻轻碰了碰紫鹃,便打趣道:“紫鹃,我往日里只听说过鸠占鹊巢,不曾想这鸳鸯竟然也能占了鹦哥的地儿?”
“鹦哥”乃是紫鹃早年间在贾母身边伺候时的旧名,后来跟了林黛玉,才改名叫了紫鹃,莺儿这话分明就是在调侃紫鹃被鸳鸯这半路空降过来的丫鬟抢了地位。
紫鹃本就因为方才给鸳鸯让步而有些心烦,此刻听了莺儿这调侃,登时撇了撇嘴,俏脸上显得很不耐烦。
“你少在这儿跟我嚼舌根!”紫鹃冷哼一声,白了莺儿一眼,“要来冷嘲热讽的,早几日鸳鸯刚搬来的时候便已经嘲讽过一轮了。你这只黄莺倒是个懒的,怎么连跑来凑趣儿看笑话都慢人一步?”
莺儿听了不仅不恼,反而咯咯娇笑起来,清脆的声音倒还真如枝头黄莺一般,让紫鹃不由得翻了个白眼。
“怪不得珂大爷说这小蹄子晚上声音很动听呢!”紫鹃在心里愤愤道。
莺儿哪儿知道这么多,只拿帕子掩着唇,眼睛里满是狡黠:“好紫鹃,你快别恼。我哪里是懒?这叫谋定而后动,我总该先在旁边冷眼看看局势才是呀!”
“万一咱们家紫鹃手段了得,仗着和林姑娘这么久的情分,死死地压住了外来的鸳鸯,我岂不是自讨没趣了么?”
紫鹃听出她话里有话,不由得秀眉微蹙,纳罕道:“你这话里夹枪带棒的,那依你这意思,莫非是看出我如今哪里被鸳鸯给压着了?”
莺儿嘴角的笑意更浓了,朝着内门方向努了努嘴,压低声音笑道:“这还用得着我说么?明眼人都瞧得出来。”
“倘若你真比她厉害些,能在姑娘跟前露脸的体面差事,哪儿能轮得到鸳鸯进去?你若是真拿得住大头,这会子还犯得着在这儿陪着我干耗着?”
紫鹃心里头猛地一揪,一股子酸涩和不忿悄然涌上心头。
但她对林黛玉一片赤诚,自忖姑娘不会辜负自个儿,也不肯给姑娘丢人,哪里肯在一个外人面前露怯?
尤其这还是宝姑娘的丫鬟,所谓君辱臣死,里头姑娘正费尽心思压着宝姑娘打呢,她紫鹃岂能在莺儿面前落了下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