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紫鹃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不快,将下巴微微一扬,佯装出一副毫不在乎的大度模样,正色道:“你这妮子心思忒坏,少拿这等挑拨离间的话来激我!”
“鸳鸯是老太太跟前调理出来的人,干练稳重,能为过人,府里上下谁不知道?我以前便与她共事,自是打心眼里佩服她的。”
“如今我家姑娘马上要订亲,便要掌管侯府的中馈,正是缺人手的时候。”
紫鹃顿了顿,说的话好生贤惠:“姑娘能多个得力帮手,我这做底下人的,也可跟着沾光少费些心力,多躲一会儿清闲,心里头高兴还来不及呢!谁还跟你这般眼皮子浅,争那些个倒茶送水的虚名?”
紫鹃终于将话头转移到了批判莺儿身上,这可是她的得意之处,立刻便兴致大涨,火力全开:“真要说起来,我与鸳鸯也是许多年的情份了,倒是你和我们关系远些,莫不是心里难受,便来与我说这些昏话?”
莺儿本来在一旁听着紫鹃强装镇定的话,心里头却是不住地冷笑。
“高兴还来不及?骗鬼去吧!”莺儿心里暗暗腹诽。
同为大丫鬟,莺儿自然最懂紫鹃的心思,她当然不信紫鹃真的对鸳鸯的到来毫无芥蒂。
就算紫鹃和鸳鸯以前在老太太跟前有一道儿长大的情分,可那又如何?
各自为主的时候,自然就是好姐妹;可一旦到了同一个主子手下共事,争宠、争权、争脸面的,许多矛盾便要雨后春笋般显现出来了。
更何况是如鸳鸯这般,资历老、能力强,还带着老太太余威空降过来的大丫鬟。
莺儿设身处地地想了想:自家姑娘眼看着也是要进侯府,甚至将来可能要做贵妃娘娘的。
要是突然有一天,太太硬塞过来一个什么鸸鹋、鹧鸪的,也要在姑娘跟前分一杯羹,和自己平起平坐......
“那我肯定要怄死了!”莺儿心里忿忿地想道,“凭什么?我陪着姑娘从小到大,伺候了这么多年,鞍前马后的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凭什么要与一个才来没几日的货色一个待遇?”
这样一想,莺儿心里便忍不住庆幸起来。
还好自家姑娘手底下亲近的人就她一个,莺儿的地位那是铁打的,没那些个乌七八糟的人来争风吃醋。
至于文杏,呵,透明人也似的,只当没她就是了。
正得意间,又听得紫鹃后来的话,莺儿不由得秀眉微蹙。
“胡说八道,我是那样的人么?”莺儿啐了一口,“我好心替你鸣不平,你却这样想我,可真是不识好人心。”
她当然不是挑拨离间的人,就是单纯想看闺蜜笑话罢了,多么纯粹。
紫鹃努了努嘴,却道:“可不劳烦你莺儿关心我,我家姑娘自然我最了解,绝不会委屈了我的。鸳鸯好用便用她,只要姑娘得着好处,我也欢喜的。”
莺儿这回却不觉得她是强颜欢笑了,这话情深意切,分明就是肺腑之言嘛。
不过......
“说起来......”莺儿心中暗想,“当年紫鹃被派到刚进府的林姑娘身边的时候,林姑娘身边可是带着雪雁的。”
“作为唯一一个能随主子远离家乡的丫鬟,怎么看雪雁都是林姑娘的心腹,她自己想来也是这般想的。”
“而那时候紫鹃去了,不也是如今一般的场景?而且最后雪雁也真被紫鹃挤到了边上,却不知道她又是如何做想?”
带着几分怜悯,莺儿转过头,将目光投向了另一边。
只见雪雁此刻正岔着腿坐在椅子上,前面桌子上摆着个大碟子,里头堆满了酥糕。
这丫头一口一个吃得不亦乐乎,两边腮帮子被塞得鼓鼓囊囊的,叫人看了都忍俊不禁。
眼睛里没有半点黯然神伤,全副心神都扑在了食物上,让莺儿不由得怀疑这是不是个饿死鬼转世。
“......莫非当年在扬州时,林尚书家里很清贫么?”
莺儿看着雪雁这副八百年没吃过饱饭似的吃货模样,心中百感交集,方才生出的那点同情瞬间荡然无存了。
“罢了吧......”莺儿翻了个白眼,心里暗暗叹了口气,“别人遇着这等抢地位的事儿,或许还会怄气嫉妒、伤心欲绝......可若是这丫头的话......倒真有些羡慕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