芷雾闻到熟悉的气息，紧绷了许久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
她靠在君修远怀里，感受到他胸膛的温度透过衣料传递过来。
他的手臂收紧，将她稳稳地圈在怀中。
青萝和青禾的身影在阴影中闪了一下，原本已经伸出去的手在看到君修远的那一刻迅速收了回来。
两人对视一眼，尽管有些担心但还是默契地重新隐匿了身形，消失在廊柱的阴影中。
君修远没有注意到她们。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怀里这个人身上。
芷雾此刻的脸色白得像一张纸，唇色淡得几乎看不见血色，眉头紧紧蹙着，像是承受着某种不适。
白色的衣袍上溅了不少暗红色的血迹，有些已经干涸，变成深褐色的斑点，星星点点地分布在袖口和前襟上。
整个人看上去狼狈极了。
他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君修远刚才在得知她的去向时，只一心想着快点见到她，想告诉她，他回来了，一切都结束了。
可当他终于找到她的时候，看到的却是她从冷宫中走出来，脚步踉跄、脸色苍白、摇摇欲坠的样子。
那一刻，他的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
此刻，君修远一手环住她的腰，另一只手穿过她的腿弯，将她稳稳地打横抱了起来。
入手的分量让他心头一沉，她更轻了，轻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走。
他低头看着她，目光在她苍白的脸上扫过，声音急切而沙哑：“宣芷雾，你怎么样？我马上让神医过来给你诊治！”
芷雾被他抱在怀里，感受到他急促的呼吸和紧绷的身体，轻轻摇了摇头。
她的声音有些轻飘飘的，带着虚弱的气息，但还是能听出其中的开心：“我没事，就是刚才解决谢崇琰的时候，心绪起伏比较大，才会这样的。”
她顿了顿，微微仰起头，看着他那张写满担忧的脸，嘴角带着释然的笑容。
“君修远，我自由了。宣氏以后再也不会有国师了……”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终于卸下了千斤重担。
君修远看着她嘴角那抹笑容，心里却像是被刀割一样疼。
他收紧手臂，将她更紧地抱在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上，声音低哑：“嗯，自由了。”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抱着她大步朝玄机殿的方向走去。
沿途遇到的北燕士兵看到他抱着一个人走来，纷纷低头让路，没有人敢出声询问。
跟在他身后的副将见状，立刻明白了什么，转身去安排剩下的事务。
将谢氏还活着的人全部关押起来，清点皇宫中的财物和文书，控制各个宫门和要道。
所有人都有条不紊地继续着手头的工作，没有人敢在这个时候去打扰他们的主帅。
穿过长长的宫道，绕过几座宫殿，玄机殿的大门出现在视野中。
那扇门半掩着，门口的台阶上还残留着禁军士兵仓促撤离时留下的脚印。
君修远一脚踢开门，穿过正殿，绕过屏风，径直走进内室。
他将芷雾轻轻放在床榻上，动作小心翼翼，像是在放置一件易碎的瓷器。
她的身体接触到柔软的床褥，微微陷了进去，苍白的面容在锦被的映衬下越发显得没有血色。
“神医呢？”君修远头也不回地问道，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急切。
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神医气喘吁吁地提着药箱快步走了进来。
他在路上就被士兵急匆匆地拉了过来，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看到君修远那张铁青的脸，也不敢多问，连忙上前。
“殿下。”
“不必多礼，快来帮她看看。”
君修远打断了他的行礼，侧身让开床边的位置，语气急促，“她体内有谢氏的毒。”
神医不敢怠慢，快步走到床前，在床边的矮凳上坐下。
他伸出手指，轻轻搭在芷雾的手腕上，屏息凝神，开始诊脉。
君修远站在一旁，目光紧紧盯着神医那张逐渐凝重的脸，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腰间的佩剑，指节泛白。
芷雾躺在床榻上，感受到神医指尖传来的温度，没有挣扎，也没有说话。
她只是安静地躺着，目光越过神医的肩膀，落在站在不远处的君修远身上。
他的脸上满是风尘仆仆的疲惫，眼眶下有淡淡的青影，下颌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显然这一路行军赶路，他几乎没有好好休息过。
但此刻他站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她，像是生怕她一闭眼就再也醒不过来一样。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神医的手指搭在芷雾的手腕上，眉头越蹙越紧，脸上的表情也越来越凝重。
他换了一只手，重新搭脉，沉默了许久，又换回原来的手。
君修远看着他的动作，心里那股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终于，神医收回了手，将芷雾的手腕轻轻放回被褥中。
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低着头，沉默了片刻，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然后他站起身来，朝君修远使了一个眼色，示意他借一步说话。
君修远的心脏猛地沉了一下。
他看了芷雾一眼，见她正看着自己，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声音尽量放得温和：“你先休息一下，我去问问神医你的情况，看看需要用什么药调理。”
芷雾轻轻点了点头，目光一直追随着他背影，直到看不见。
君修远跟着神医走出内室，来到外间的厅堂。
两人站定，神医转过身来，脸上带着一种沉重的表情。
君修远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那股不好的预感越发强烈。
他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怎么样？”
神医沉吟了片刻，最终还是选择实话实说。
他声音里带着一种无可奈何的惋惜：“殿下，宣姑娘体内的毒已经深入肺腑。她能撑到现在，全靠那些解毒丸在维持。但那些药丸也只能延缓毒性的扩散，无法根除。”
他顿了顿，抬起头，目光与君修远对视，一字一顿地说道：“按照目前的情况来看，她怕是挺不过今年冬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