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君修远的心口上。
他站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耳边嗡嗡作响。
神医后面说了什么，他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
挺不过今年冬天……吗？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找到自己的声音，沙哑而干涩：“怎会如此……那些解毒丸，我一直用的都是最好的药材……”
“可还有别的办法？”他抬起头，目光紧紧盯着神医，眼底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期盼，“不管用什么药，不管要付出什么代价，只要能治好她……”
神医看着他眼底那片猩红，看着他脸上那种极力压抑却依然掩不住的崩溃，心里也很不好受。
但他是一名医者，他不能说谎。
他叹了口气，无奈地摇了摇头：“殿下，正是那些解毒丸才帮宣姑娘撑到了现在。若非那些药丸，她恐怕在半年前就已经……属下已经尽力了，实在是无能为力。”
无能为力，这四个字像是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将君修远心底最后一丝希望也浇灭了。
他站在那里，目光空洞地看着前方，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一样。
神医看着他这副样子，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安慰的话，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没有用。
他只能无声地叹了口气，拱了拱手，转身安静地退了下去。
君修远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像。
窗外的光线从明亮变得暗淡，芷雾还在睡。
她躺在床榻上，呼吸平稳而绵长，眉头微微舒展着，比之前放松了不少。
大概是终于卸下了压在心头多年的重担，这一觉睡得格外安稳。
侍女已经帮她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脸上的血迹也被擦拭干净了。
她安静地躺在那里，像是一只终于找到了栖息之所的倦鸟，收起了翅膀，安心地沉入梦乡。
君修远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目光落在她脸上。
思绪纷飞，他忽然想起第一次与她接触的时候。
那时候他还是那个被囚禁在宫中的质子，她是高高在上的国师。
她替他躲避禁军，替他包扎伤口，
第二次又说他是拥有启运主命格的人。
他以为她是在演戏，以为她和谢氏皇室那些人一样，不过是另有所图。
可后来，她不仅真的按照约定除掉了欺负过他的太子，还把那株珍贵的药给了他，让他救回母后的命。
宣芷雾终于自由了，可她却要死了。
君修远垂下眼帘，放在膝盖上的手紧紧攥成了拳头，指节泛白，青筋凸起。
床榻上传来一声轻微的动静。
君修远立刻抬起头，正好对上一双缓缓睁开的眼睛。
芷雾的目光还有些涣散，意识还没有完全回笼。
她眨了眨眼睛，视线渐渐聚焦，然后看到了坐在床边的君修远。
他的眼眶通红，脸上挂着一抹极力维持却依然苦涩的笑容。
“你醒了。”他的声音有些干涩低哑。
芷雾撑着床沿想要坐起身来，君修远见状，连忙上前一步，伸手扶住她的后背。
将她轻轻扶起来，然后动作自然地坐在床榻边，让她靠在自己怀里。
芷雾被人揽在怀里，微微愣了一下。
仰起头去看他的脸，却正好对上他那双通红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眼眶微微泛红，像哭过一样。
君修远见她看过来，连忙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笑容，但那笑容怎么看都带着几分勉强。
“怎么了？”芷雾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隐隐有了猜测但她没有点破，只是轻声问道，“再次见到我这么开心吗，看样子你在这里坐了许久，现在应该有很多事情需要你拿主意吧。”
君修远听到她这句带着几分调侃意味的话，心里那股酸涩又涌了上来。
他低下头，将下巴搁在她的发顶上，声音闷闷的：“当然开心，不用担心，下面的人会去安排好。”
芷雾靠在他怀里，感受到他环在她腰间的手臂微微收紧，将她更紧地圈在怀中。
芷雾没有追问，只是安静地靠在他怀里，感受着这一刻难得的宁静。
— —
自从联军攻破京城，谢氏王朝覆灭之后，关于宣氏一族的去留问题，就成了北燕内部争论的焦点。
主战派以几位跟随君修远征战的老将为首，他们认为宣氏一族的能力太过逆天，留着始终是个隐患。
万一哪天宣氏的人被其他势力利用，或者他们自己生出异心，对北燕来说就是心腹大患。
“殿下，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一位鬓发花白的老将在军事会议上直言不讳，“宣氏的能力您比我清楚，他们能预知天机，能左右战局。这样的人，如果不能为我们所用，那就绝不能留！”
主和派则以几位文官为代表，他们更看重宣氏的实际价值。
“大人，宣氏的能力若是能为北燕所用，我们可以效仿谢氏，让他们担任国师，为我朝占卜吉凶，预测天象。”
“只要控制得当，他们对北燕的好处是不可估量的。”
君修远直接将这两个提议否决，态度异常坚决。
“不可，这次孤能如此顺利攻下京城其中也有现任国师的帮助，而且孤还是质子的时候，她就屡次出手相助。”
最后还是张小将军和君修远对视一眼后，猜出了他的想法。
“殿下，臣以为，宣氏一族既不可杀，也不宜用。”
“杀了他们，会失去民心。但若继续任用他们为国师，又难免重蹈谢氏的覆辙。”
“宣氏族人寿命短暂，每一任国师都不得善终，这本身就是一种诅咒。与其让这种诅咒延续下去，不如彻底斩断这个链条，想必这对宣氏来说才是最好的安排。”
张小将军见众人都一脸若有所思，才继续说下去：
“臣建议，与宣氏族长商议，让他们退回秘地，永不出世。北燕可以提供必要的物资支持，但宣氏族人不得再参与任何朝政事务，也不得再使用占卜之力干涉世俗之事。”
“这样一来，既保全了宣氏一族的性命，也消除了潜在的隐患。”
君修远假装沉默片刻，然后同意下来。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另外，传令下去，任何人不准以任何理由骚扰宣氏族人。违令者，以叛国罪论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