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瞳孔一缩,整个人像被电击中一样朝她冲过去。
夏音禾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一把扯进了怀里。他的力气大得可怕,两条手臂像铁箍一样把她整个人锁住,几乎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头里。
“你跑什么!你想让我死吗!”他在她耳边吼,声音都在抖。
夏音禾被他勒得喘不过气来。她的脸埋在他胸前,能闻到他身上浓烈的血腥味和火药味。她的眼泪一下就涌了出来,流进他的衣襟里。
“对不起。”她哭着说,“我担心你,我想出去看看你。”
陆斯年没松手,反而抱得更紧。他的下巴抵在她头顶,浑身都在发抖。夏音禾分不清他是冷,还是怒,还是怕。她只知道,此刻的陆斯年比任何时候都要脆弱。
“我差点疯了。”他的声音从她头顶落下来,哑得不成样子,“到处都找不到你。”
夏音禾哭得说不出话来,只能伸手环住他的腰,把自己更紧地贴向他。陆斯年的心跳快得吓人,一下一下撞着她的耳膜,像要把她的名字也撞进去。
周围的丧尸被陆斯年刚才那阵狂暴的雷电清出了一片空地。这会儿有几只又围了过来,在几步外徘徊。陆斯年单手环着夏音禾,另一只手抬起来,掌心雷光暴涨。
“滚!”他低吼一声。
那雷光炸开,把围上来的几只丧尸掀飞出去。夏音禾在他怀里缩了缩,手指攥紧了他背后的衣服。
“别怕。”陆斯年低下头,用沾着血的嘴唇亲了亲她的发顶,“我带你回去。”
他把夏音禾打横抱起来。夏音禾轻得几乎没什么重量,他抱着她,像抱着一只刚从野外找回来的小动物。两人往基地东侧围墙走去,陆斯年的步子很稳,但夏音禾能感觉到他的手臂在轻微地颤。
老赵从墙头上接应他们,把夏音禾拉了上去。陆斯年跟着翻进来,脚刚落地,就又把夏音禾捞进了怀里。
“陆哥,你受伤了。”老赵看着他身上那些伤口,眉头皱得死紧。
“没事。”陆斯年头也不回,抱着夏音禾往主楼走。
许达和刘梅也赶了过来。看见陆斯年满身是血的样子,两个人都吓了一跳。刘梅小声叫了句“夏音禾”,被许达拽了一下。
“别多嘴。”许达低声说。
夏音禾被陆斯年带回四楼后,他把她放进浴室的旧浴缸里,用湿毛巾替她擦脸。他的动作很轻,和外面那个满身杀气的人判若两人。
“洗干净,别感染。”他说。
夏音禾乖乖坐在浴缸里,抬头看他。他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有些地方沾着黑色的丧尸血,把衣服和伤口黏在一起。
“你的伤。”她小声说。
“等会儿处理。”陆斯年把毛巾放进她手里,站起来。他走到窗口往下看了看,南门的战斗还在继续,围墙外火光冲天,丧尸的嘶吼像闷雷一样滚进来。
他转身要走,夏音禾一把抓住他的裤腿。
“你还要去吗?”她仰着脸,眼睛红红的。
陆斯年低头看她,伸手在她头顶按了按:“尸潮还没退。我得去。”
夏音禾不松手。她的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嘴唇轻轻发颤。她知道不该拦他,可她刚才差一点就见不到他了。那种恐惧还黏在她身上,让她不敢放手。
“你受伤了。”她又说了一遍。
“小伤。”陆斯年弯下腰,把她湿漉漉的刘海拨到一边,“我很快回来。”
夏音禾看着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知道自己不能任性。下面有几百个人在拼命,他是他们的首领,是所有人心里的那根支柱。她不能把他留在身边。
“那你答应我,别冲到最前面。”她小声说。
陆斯年看着她,嘴角似乎动了一下。他没说话,只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然后把她的手从自己裤腿上拿开,转身走出浴室。
“门我会锁上。这次别再翻窗。”他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不容商量的意味。
夏音禾听见门锁拧动的声音,整个人脱力般靠进浴缸里。凉水慢慢漫上来,浸湿了她的裙摆和胳膊。她仰着头,看天花板上那盏昏黄的灯,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掉。
陆斯年重新回到南门前线。
他的出现让周围的人明显松了口气。阿斌正带着人堵一个缺口,见他过来,大声喊:“陆哥!南段围墙快撑不住了!丧尸太多了!”
陆斯年没说话。他径直朝那段围墙走过去,周身的雷光随着他的步伐越来越盛。等走到围墙下方时,他整个人几乎被蓝白色的电光包裹住了。
“把南段的人撤到二线。”他说。
阿斌愣了一下:“撤了那段就全空了!”
“撤。”陆斯年说了一个字,语气冷硬如铁。
阿斌不敢再争,立刻带人往后退。南段围墙上的压力骤然一空,外面的丧尸像决了堤的水,从那个缺口蜂拥而入。
夏音禾在四楼听见了那声巨响。她跑到窗边,看见南门方向雷光暴起,几乎把半边天空都照亮了。那雷光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猛烈,更密集,像无数条银龙在黑暗中翻腾咆哮。
陆斯年站在缺口正中央。他没有后退一步。他的双手不断释放着雷电,左一道右一道,将冲进来的丧尸成片成片地撕碎。他的眼睛亮得吓人,瞳孔深处有电流在疯狂跳动。
他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杀神。
许达在后面看得目瞪口呆。他跟着陆斯年打了无数次仗,从没见过他这样。那已经超出了普通异能者的范畴,甚至不像一个正常人能承受的力量。
“别过去!”老赵拉住想上前帮忙的刘梅,“现在靠近陆哥就是送死!”
苏晚晚也在人群中。她刚从后方赶过来,手里还握着那把生锈的短刀。她的脸上沾满灰尘,头发散乱,整个人看上去疲惫不堪。可她的眼睛死死地钉在陆斯年身上。
她看见他一个人顶在缺口前,四周全是丧尸的残骸。他的衣服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浑身上下都是血和焦烟。他的雷电一道接一道地劈出去,像不知疲倦,也不知疼痛。
苏晚晚忽然看见了夏音禾。
不,准确地说,她看见了陆斯年在朝那个方向看。他一边清剿眼前的丧尸,一边不时抬头,望向主楼四楼那扇亮着灯的窗户。他看那一眼,像在确认什么,又像在汲取继续战斗的力量。
苏晚晚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四楼的窗户开着,白纱被风吹出来,像在朝下面的人招手。
那个小丧尸肯定就站在那里。
苏晚晚的心被狠狠捅了一下。
她想起前世。她曾被陆斯年护在身后,他也曾为了她杀红了眼。那时候她从不敢看他战斗的样子,只躲在角落里发抖。她总觉得他太过残忍,太过冷血。
可现在她站在人群中,作为一个旁观者,清清楚楚地看见了这个男人是如何为了另一个人拼命的。
他宁愿自己满身是血,也要把所有的丧尸拦在身前。他明明已经疲惫到极限,却还要抬头看一眼那扇窗,确认他放在心尖上的人还好好的。
苏晚晚忽然想起前世的一个画面。有一次她因为闹脾气跑出安全屋,被一只丧尸追得摔倒在地。她以为自己要死了,陆斯年从天而降,一脚踹飞了那只丧尸,然后蹲下来看她。
他当时问了她一句:“伤到没有?”
她哭着拍开他的手,喊:“别碰我!”
陆斯年没再说话,只是把她扛回屋里,关上门。
苏晚晚一直觉得那是暴力。可此刻,她看见陆斯年用同样的方式,甚至更疯狂地护着夏音禾。她才明白,不是陆斯年不会爱,不是他天生冷漠。
他爱的方式确实偏执,确实极端。但他给过她的,都是他能给的最好的。
只是她没接住。
苏晚晚腿一软,跪坐在地上。手里的短刀掉在脚边,发出清脆的响。她的眼泪像决了堤一样往下淌,止都止不住。她捂住嘴,试图把哭声压回去,可喉咙里发出的呜咽却越来越大,最后变成撕心裂肺的嚎啕。
周围的人都在忙,没人有空理她。只有方振回头看了一眼,张了张嘴,终究没说什么。
……
陆斯年的雷电开始变弱了。
夏音禾在四楼的窗口看得清清楚楚。最开始的时候,他每挥一次手都能清出一大片空地。现在那道蓝白色的电光变得断断续续,像盏快要耗尽油的灯。他身边堆积的丧尸尸体越来越多,可南边的黑暗里还在不断涌出新的影子。
他已经连续战斗了将近四个小时。
夏音禾的手死死抓着窗框,指节泛白。她看见陆斯年单膝跪了一下,又硬撑着站起来。他抬手劈翻两只扑上来的丧尸,身体却跟着晃了晃。旁边许达想冲上去扶他,被他挥手挡开。
他还在往四楼看。那一眼里充满了几乎要溢出来的疲惫。夏音禾的心像被人撕成了两半,一半在喊“别打了”,另一半在喊“让我过去”。
她转身跑到门边,用力拉门。门锁着,纹丝不动。她咬紧牙关,又跑回窗边。这一次她没有犹豫,翻上窗台,抓住那根排水管就往下滑。她的手掌被粗糙的管壁磨得生疼,可她顾不上了。
落到二楼平台的时候,她的脚踝扭了一下,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她没有停,跛着脚从楼梯间跑出去,朝南门方向拼命奔跑。
南门附近的景象比她想象中还要惨烈。围墙塌了半边,地上全是焦黑的丧尸残骸。活着的人聚在二线防线上,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不同程度的伤。空气里弥漫着皮肉烧焦的气味,呛得人几乎睁不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