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十日,巴布扎布退守嘎喜喇嘛庙。这是一座藏传佛教的寺庙,建在一片高地上,四周是开阔的草原,易守难攻。巴布扎布把残部分成几队,依托庙宇的围墙和房屋,构筑了坚固的防御工事。他知道,这里是最后的阵地了。
吴俊升接到江荣廷的电报后,精神大振。他骑在马上,举着望远镜,远远地看着嘎喜喇嘛庙。庙宇的围墙上,叛军的身影清晰可见,有人在挖战壕,有人在架机枪。他放下望远镜,对身边的万福麟说:“传令,调集所有部队。第三团、第四团,加上裴其勋的四十七旅,向嘎喜喇嘛庙合围。江帅有令,全歼叛军,一个不留。”
万福麟点了点头,转身去传令了。
九月十二日,六千奉军完成了对嘎喜喇嘛庙的合围。吴俊升站在一处高坡上,举着望远镜,仔细观察着叛军的布防。万福麟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地图,不时在上面画几笔。
“旅长,叛军把主力集中在南面和东面,北面比较薄弱。”万福麟指着地图,对吴俊升说。
吴俊升放下望远镜,想了想,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围三缺一。南面、东面、西面猛攻,北面留个口子。让他们往北跑。”
万福麟点了点头,又问了一句:“北面不留人?”
吴俊升摇了摇头,声音沉稳:“不留人。把骑兵撒出去,在北面的草原上等着。他们跑出来,正好撞上。”
九月十五日,天刚亮,吴俊升下令总攻。
炮兵阵地上一字排开十二门山炮,炮口对准了嘎喜喇嘛庙的南墙。吴俊升骑在马上,举起指挥刀,朝前一指,声音洪亮:“放!”
十二门山炮同时怒吼,炮弹呼啸着飞向喇嘛庙,落在围墙上、屋顶上、院子里,炸起一片片烟尘。叛军的工事被炸得七零八落,几个机枪掩体被直接命中,机枪手连人带枪飞上了天。炮击持续了半个时辰,南面的围墙被轰开了一个大口子,砖石瓦块散了一地。
吴俊升拔出指挥刀,朝前一指:“步兵,上!”
奉军的步兵们从战壕里跃出来,端着枪,猫着腰,向喇嘛庙冲去。叛军从残破的围墙后面拼命射击,子弹像雨点一样泼过来,冲在最前面的几个士兵中弹倒地,后面的踩着尸体继续往前冲。
裴其勋带着四十七旅从东面发起了进攻。他的士兵们架起云梯,翻过围墙,与叛军展开了白刃战。刺刀碰撞的声音、喊杀声、惨叫声混成一片,鲜血染红了庙宇的石板地。
梁忠甲带着骑兵第四团从西面压过来。
三面猛攻,叛军节节后退。巴布扎布站在庙宇的大殿里,脸色铁青。他身边的军官一个个倒下去,士兵们一个个倒下,他知道,守不住了。
“往北撤!从北门出去!”巴布扎布咬着牙,带着残部从北面的缺口冲了出去。
北面果然没有奉军。巴布扎布松了一口气,带着一千多的残兵,拼命往北跑。跑出不到三里地,忽然,前方传来一阵沉闷的马蹄声。
万福麟带着骑兵第三团,从一片洼地里冲了出来。他们在这里等了整整一个上午,终于等到了猎物。
“杀!”万福麟举起马刀,一夹马腹,第一个冲了上去。
骑兵团的士兵们像一股黑色的洪流,从正面撞上了叛军。马刀在阳光下闪着寒光,一刀一个,叛军像割麦子一样倒下去。巴布扎布被亲兵护着,拼死冲出了包围圈,头也不回地往北跑。
战斗持续了不到一个时辰。叛军丢下了五百多具尸体,剩下的八百多人跟着巴布扎布,狼狈地逃向了林西方向。
吴俊升骑在马上,举着望远镜,看着巴布扎布的背影消失在草原上,放下望远镜,对身边的万福麟说:“传令,停止追击。就地休整。”
万福麟愣了一下,问了一句:“旅长,不追了……”
吴俊升摇了摇头,声音沉稳,指了指北方的草原:“再往北,就是热河都统姜桂题的防区了。咱们不能越境。你给热河发个电报,把情况通报一下,请他们派兵在边界上盯着。巴布扎布那点残兵,成不了气候。”
万福麟点了点头,转身去拟电报了。吴俊升骑在马上,望着北方,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巴布扎布,你跑吧。看你能跑到哪儿去?热河那边,米振标还在等着你呢。
巴布扎布的残部从嘎喜喇嘛庙突围出来,一路向林西方向逃窜。八百多残兵,加上沿途收拢的溃散人马,勉强凑了一千五百人。
马匹瘦得肋骨根根可数,枪械残缺不全,弹药所剩无几,士气低落到了冰点。队伍在草原上拖着长长的尾巴,没有人说话,只有马蹄踏在枯草上的沙沙声和伤兵压抑的呻吟。
九月下旬,川岛浪速带着几个宗社党的人,从大连一路赶到巴布扎布的营地。他们带来了几车物资,有粮食,有烟土,还有几箱银元。川岛浪速穿着一身灰色的西装,戴着礼帽,站在营地中央,看着那些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叛军士兵,脸色不太好看。巴布扎布迎上去,勉强挤出笑容,拱了拱手,声音沙哑:“川岛先生,您来了。”
川岛浪速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跟着他走进了帐篷。帐篷里陈设简陋,地上铺着几张羊皮,角落里堆着几个弹药箱。巴布扎布请川岛坐下,吩咐人上茶。川岛摆了摆手,开门见山,声音不高不低:“巴布扎布将军,现在的局势,你应该清楚。奉军在后面追,前面是林西县城。你是打算往北跑,还是……”
巴布扎布沉默了一会儿,咬了咬牙,声音发沉:“跑?往哪跑?再往北,就是外蒙古。那边也不待见我。我打算打林西。”
川岛浪速的眉毛动了一下,声音沉稳:“林西有米振标的毅军,两千多人,城防坚固。你有把握?”
巴布扎布攥了攥拳头,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没把握也得打。打下林西,就有粮食,有弹药,有补充。打不下来……大不了死在城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