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岛浪速沉默了一会儿,从怀里掏出一张地图,摊在桌上,手指在林西县城的位置点了一下,声音放低了,带着几分斟酌的语气:“林西县城东面有一座山,可以架炮。你的人虽然不多,但还有两门山炮只要炮火能压制住城头的毅军,步兵从东门冲进去,就有机会。”
巴布扎布凑过来看了看地图,点了点头,声音发沉:“我也是这么想的。川岛先生,您能不能再帮我们弄点弹药?”
川岛浪速摇了摇头,声音发涩:“东京已经下令,所有的援助都停止了。我这次来,是私人名义。这些粮食和银元,是我自己筹的。弹药,我弄不到了。”
巴布扎布的脸色暗了一下,没有再说话。
十月一日,巴布扎布的残部抵达林西县城外围。他们在县城东面的山上架起了那两门山炮,炮口对准了县城。巴布扎布站在山顶,举着望远镜,望着远处的林西县城。城墙不高,但看着很厚实,城头上人影晃动,显然守军已经有了准备。
林西镇守使米振标站在城墙上,也举着望远镜,望着东山上那些影影绰绰的人影。他放下望远镜,对身边的副官说:“巴布扎布来了。传令,全军戒备。城门加固,百姓疏散。”
副官应了一声,转身跑了。
十月八日,凌晨四点,天还没亮。东山上的两门山炮同时怒吼,炮弹呼啸着飞向林西县城。第一颗炮弹落在城墙根下,炸起一片碎石和尘土。第二颗炮弹飞过了城墙,落在城内的民房上,轰的一声,房屋倒塌,砖瓦横飞。
紧接着,更多的炮弹落下来,有的落在城墙上,有的落在民房里,爆炸声震耳欲聋,火光冲天。一颗炮弹正中一户人家的屋顶,正在熟睡的一家九口人,当场被炸死了九个。老人的尸体、孩子的尸体、女人的尸体,血肉模糊地散落在废墟里。
巴布扎布站在东山炮兵阵地上,举着望远镜,看着县城里升起的浓烟和火光,嘴角微微翘起来。他放下望远镜,对身边的炮手说:“继续轰!把城墙给我炸开!”
炮手们装填炮弹,调整角度,继续轰击。炮弹一颗接一颗地落在县城里,炸死炸伤无数百姓。城墙上的毅军士兵趴在垛口后面,任凭炮弹在耳边炸响,一动不动。
炮击持续了半个时辰,叛军的步兵开始冲锋了。黑压压的人群从东山脚下涌出来,端着枪,猫着腰,向县城东门冲去。巴布扎布站在山上,举着指挥刀,声嘶力竭地喊:“冲!冲进去!城里有粮食,有弹药!打下林西,人人有赏!”
叛军士兵们发出低沉的喊声,像一群饿狼,扑向城门。米振标站在城墙上,看着越来越近的叛军,拔出指挥刀,朝下一指,声音洪亮:“打!”
城墙上,毅军的步枪、机枪一齐开火。子弹像雨点一样泼向城下的叛军,冲在最前面的几十个叛军应声倒地,后面的踩着尸体继续往前冲。一个叛军军官举着枪,大喊着“冲啊”,一颗子弹打穿了他的脑袋,他一声没吭,栽倒在地。
叛军的第一轮冲锋被击退了。巴布扎布的脸色铁青,咬着牙,对身边的传令兵说:“传令,第二轮进攻。从东门和南门同时打!”
上午六时,第二轮进攻开始了。叛军分成两路,一路攻东门,一路攻南门。毅军兵力有限,米振标不得不把预备队调上来,分兵把守。东门和南门同时开火,枪声、炮声震得城墙都在颤抖。
第二轮进攻又失败了。巴布扎布急得满头大汗,把帽子摔在地上,对身边的军官说:“继续打!继续打!今天不打下林西,谁都别想活!”
上午八时,第三轮进攻。叛军已经杀红了眼,不要命地往城墙上冲。毅军的伤亡也在增加,几个机枪手被叛军的冷枪打死,机枪哑了,叛军趁机冲到了城墙根下。米振标亲自带着预备队冲上去,夺回机枪,重新架起来,朝城下扫射。叛军丢下几十具尸体,又退了回去。
上午十时,第四轮进攻。叛军已经精疲力竭,冲锋的队形散乱,士气低落。毅军抓住机会,集中火力扫射,叛军死伤惨重,狼狈地退了回去。四轮进攻,伤亡过半,剩下的不到八百人,士气彻底崩溃。
巴布扎布站在东山炮兵阵地上,看着自己的士兵像潮水一样涌上去,又像潮水一样退下来,脸色铁青。他一脚踢开身边的炮弹箱,亲自走到山炮旁边,对炮手说:“装弹!对准城墙!给我轰!”
炮手手忙脚乱地装填炮弹,调整角度。巴布扎布亲自瞄准,一挥手,炮弹呼啸着飞向县城,落在城墙内侧,炸起一片烟尘。他咬着牙,又喊了一声:“再来!”炮手又装填了一发炮弹,巴布扎布亲自拉火,炮弹飞出炮膛。
就在这时,城墙上,一个毅军的炮手发现了东山上的炮兵阵地。他趴在一门迫击炮后面,眯着眼睛,测距,瞄准,装填炮弹。旁边的观察手低声报着数据:“距离一千二百米,偏左三分。”
炮手调整了一下炮口,一拉火,炮弹呼啸着飞向东山。第一颗炮弹落在炮兵阵地旁边,炸起一片尘土,但没有命中。炮手又装填了一发,深吸一口气,调整了角度,再次拉火。
炮弹呼啸着飞向东山,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落在炮兵阵地上。轰的一声巨响,炮弹在巴布扎布身边炸开,弹片横飞,硝烟弥漫。巴布扎布被气浪掀飞,摔在地上,浑身是血。他的左腿被弹片削去了一大块肉,肋骨断了好几根,嘴里吐着血沫,眼睛瞪着天空,一动不动。
“将军!将军!”几个叛军军官扑过来,抱起巴布扎布,他的身体软得像一摊泥。一个军官探了探他的鼻息,脸色一下子白了,声音发颤:“将军……将军死了。”
炮兵阵地上一片混乱。几个炮手扔下炮就跑,叛军军官们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怎么办。失去了首领的叛军,像一群无头的苍蝇,在山上山下乱窜。
消息传到城下,正在攻城的叛军士兵听到巴布扎布的死讯,士气彻底崩溃。有人扔掉枪就跑,有人跪在地上投降,有人往北面的草原上狂奔。军官们喊破了嗓子也拦不住,兵败如山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