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已有的结果来看,只要过度吸收或者在某些特定条件下,就会触发这种指令。
在这之后,生命体就会朝着不可控的变异狂奔,并在不明原因的影响下,开始出现以“扩散生命”为核心的疯狂意念。
是卡米诺暗中对圣物做了什么吗?还是过度攫取圣物力量的反噬?又或者是森林之心自身就有着这种能力,只是他们一直都不知道?
洛林不知道确切原因。
三个月来,他几乎不眠不休,将自己关在密室,疯狂地研究那些古老记载中的只言片语。
他甚至冒险进行了一些试验,尝试如何干扰或阻断森林之心释放那种能量。
但进展慢得令人绝望,试验也屡屡失败,他感觉自己像一个试图用汤勺舀干大海的疯子。
而就在他埋头研究的时候,灾难的萌芽已经破土而出,并迅速长成了噬人的毒藤。
不能再等了,他必须做出最后的尝试。哪怕希望渺茫,哪怕会让他自己万劫不复。
当天下午,洛林要求召开紧急长老议会全体会议。
议事大殿里,气氛极为凝重。十三位长老悉数到场,但泾渭分明。
以七长老为首的激进派占据多数席位,个个面色沉凝,但眼中更多是事态失控的恼怒和对解决方案的急切,而非对根源的反思。
保守派仅存的几位,如二长老薇拉,则忧心忡忡。
洛林站在议席前,没有穿华丽的贤者或大祭司袍,只着一身素净的旧式祭司服。
他目光扫过众人,缓缓开口,将三个月来的异变、第八城邦区的惨剧以及他基于百年感知和对古老记载的研究所得出的结论,一一陈述。
没有任何的夸张,只有冰冷的事实和逻辑。
“……综上所述,”洛林最后总结,声音沉重如铁,“圣物其力量本质,是不受控制的无限的生命生长本能。它没有智慧,没有善恶,只有扩散和增殖的欲望。”
“我们过去百年,特别是最近十年,对它的力量进行的开发引导乃至窃取,就像在沉睡的火山口修建宫殿,抽取岩浆的来供暖。”
“短期内,我们获得了温暖和动力,但火山终会苏醒的。”
“而我们的索取,可能已经破坏了某种平衡,甚至扭曲了它的力量。”
他深吸一口气,说出了那个让所有人色变的结论:“现在,征兆已经出现。植物的疯狂,族人的变异,都是这股失控生命力开始外溢并开始按照其本能改造周围一切生命形态的体现。”
“如果继续这样下去不加节制,甚至变本加厉地依赖和使用它的力量,最终的结果决不会是我们梦想的进化。”
“而是像野火吞噬森林,洪水淹没大地。”
“这股纯粹的生命力量,会吞噬掉我们乔鲁特族的所有人,吞噬掉我们的个体意识,将我们全部同化为它的一部分,变成只有增殖本能的活体植物!”
就在洛林陈述完所有可怕的现状与结论,议事大殿陷入一片死寂般的沉重时,他迎着所有人或惊疑、或不信、或恼怒的目光,向前一步。
用尽全身力气,说出了那个他思考了无数个日夜最终得出的方案。
唯一可能阻止灾难蔓延的方案,也是绝望的方案。
“诸位,森林之心已然失控。其力量如瘟疫如野火,与我族共生百年,根系已深植我族血脉与大地。寻常隔绝之法,恐已无效。”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张张脸,最终落向虚空,仿佛在凝视那个无形的可怖未来。
“我提议,举行‘携厄入寂’的仪式,将圣物藏入山林。”
这个词仿佛带着某种寒意,让几位年长的长老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体,眼中流露出混杂着惊惧与回忆的神色。
年轻的激进派们则大多面露困惑与不耐。
携厄入寂,这是乔鲁特一族最古老的一个仪式。
此仪式需一位心志最坚、信仰最虔、无惧生死之勇士,自愿成为封寂人。
他将以身为器,以魂为引,携带种族无法解决的灾厄之源,远离一切生灵聚集之地,深入绝域,寻一与世隔绝的永恒孤寂之所,将其彻底隐藏封存。
然后,封寂人将继续远离,直至生命尽头。
为确保灾厄的踪迹与任何可能的联系被彻底斩断,他会在另一处无人知晓之地,以尸骨无存的方式,终结己身。
不立碑,不留痕,不传其名。
使灾厄与其人,一同归于永恒的虚无与寂静,再无法为害世间。
洛林的话音落下,大殿内落针可闻。
携厄入寂,不仅仅是流放圣物,更是需要一位殉道者进行终极的自我毁灭,以此确保万无一失。
短暂的死寂后,是火山爆发般的激烈反对。
“荒谬!”七长老第一个拍案而起,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暴怒,“你要我们放弃生命之角?还要搭上一位最虔诚勇士的性命,让他死无全尸魂飞魄散?”
“洛林!你真是老糊涂了!那是天神赐予我们一族的圣物,不是灾厄!”
“古老蒙昧的野蛮仪式!”卡米诺的嗤笑声紧接着响起,充满了极致的讽刺与攻击性。
“只有对力量一无所知还充满畏惧的原始人,才会想出这种自我阉割自毁长城的蠢办法!”
“圣物是进化的阶梯,你却想把它当成瘟疫埋掉?还要赔上一条命?你这不只是保守,简直是反文明!反种族!”
“大祭司,这个提议太极端了。”就连一些中间派长老也连连摇头,“且不说圣物是否真的只会带来灾厄而全无益处,单是牺牲一位无辜者,就绝非如今乔鲁特族的价值观所能接受的。”
“我们应该用智慧和技术解决问题,而不是用这种充满绝望色彩的古老献祭。”
“是啊,这会让族人们怎么想?会让那些还在观望要不要并入我们的传统部落怎么看?”
“我们岂不是承认自己驾驭不了圣物,变成了需要依靠血腥献祭来安抚邪物的野蛮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