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的机甲在管控区边缘站了整整一周之后,所有人都确认了一件事,公司真的没打算管这些烂事。
不管是交火双方的流弹飞到公司附近的地面上,还是巡逻队在管控区边界线上互相推搡,甚至有一次两辆装甲车在距离机甲不到几十米的地方对撞,机甲都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它们就立在那里,像是用一整块金属雕刻出来的雕像,只有背后那个无规律转动瞄准的激光炮口在提醒所有路过的人。
别踩线,踩线就死。
各方势力在反复试探了几次之后,终于确定了公司的态度。
公司只管自己的资产,管控区之外的事,他们连眼皮都懒得抬。
于是纽黑文变成了一座巨大的斗兽场。
在远离公司资产的地方,在港口区深处那些被集装箱堆成迷宫一样的货运码头,到处都是弹壳和军火木箱。
在西郊工业区那些已经停产的厂房和废弃仓库之间,在商业区外围那些被弹孔打得千疮百孔的住宅楼里,高烈度的巷战几乎每天都会在同一个街区和同一个拐角处反复上演。
各方势力围绕着为数不多的几十个关键区域进行循环往复的争夺,每一条街道都像是一台绞肉机。
今天被一方夺下来的路口明天就会被另一方用更猛烈的火力夺回去,后天又会有第三方的狙击手占领那座已经被炸塌一半的钟楼。
战争的形态在这里变得极其诡异,它不像任何一场教科书上能找到的战争。
没有明确的前线,也没有稳定的补给线,参战方之间的敌对关系可以在几个小时内完成从盟友到敌人的切换。
商业区的某个十字路口可能在清晨由德莫王朝的巡逻队控制,中午被西斯帝国的机动部队夺走,下午被清域王朝的狙击手小队渗透占领,傍晚又被三国同盟的联合突击队打回去。
到了深夜,在各方都打累了之后,本地帮派就会出动,趁乱搬走所有还能用的东西。
这种混乱的局面让药轻田的处境变得极其微妙。
在混战刚开始的时候,药王会还能凭借之前积累的人脉和资源在各方之间周旋。
那些已经服过药的顶层权贵们虽然各自为政,但至少在名义上还在给药轻田提供政治层面的掩护,毕竟他们的命还攥在药轻田手里。
药轻田原本的计划是利用这些权贵的影响力在各方之间制衡,直到冲突的规模大到公司不得不出面干预为止。
但他算漏了两件事。
一件事,是公司可不会按照他预想的来动作。
另一件事,是那些返老还童的权贵们肉眼可见的能活一两百岁这件事,对他们的继承人们意味着什么。
就在西斯帝国,有一个中等规模的贵族家族。
这个家族的姓氏是梅尔基奥尔,在西斯帝国的贵族序列里排在中等偏上的位置,旗下拥有好几座大型矿场和一个覆盖数个星系的船队。
老家主梅尔基奥尔公爵在服下长生不老药之前已经年近七十,几个儿子都很优秀,谁也不服谁。
就这样,他们早就各自在家族的产业中划分好了势力范围,只等老头子一死就分家各立门户。
结果老头子一颗药下肚,体检数据回到了四十岁,满头白发变成深棕色,原本已经交给儿子们打理的大部分核心产业被老爷子笑眯眯地挨个收了回来。
老太爷明面上说是不想让孩子们太辛苦,但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他在发现自己还能再掌权几十年后,就完全变了。
如果没有意外,这个时间甚至可能是上百年。
公爵有三个儿子。
大儿子是个老实人,父亲恢复青春之后他只是默默把自己手里的几份产业管理权交了回去,说了几句孝顺话就回了自己的庄园闭门不出。
二儿子和三儿子则不同。
他们一个掌管家族的船队,一个负责矿场的实际运营,老爷子返老还童对他们的打击最大。
因为这意味着他们之前辛苦几十年攒下的资源和人脉,在老爷子重新掌权之后变得一文不值。
更致命的是,老爷子在恢复青春之后迅速提拔了一批同样服过药的同龄心腹进入了家族的管理核心层,这些人每一个都至少还能再干上百年。
二儿子和三儿子很快就会在自己的位置上被这些老家伙们永远压着,直到他们自己变成老人,然后眼睁睁地看着父亲依然比他们更年轻。
他们可不觉得,这位老爷子会允许他们活得比他更久。
这一切,都始于那个长生不老药。
而只要药轻田还在,老爷子就能一直变年轻,他们俩就将永远活在父亲的阴影之下,永无抬头之日。
在某个深夜,三儿子把二哥约到了自己的私人书房,然后直接摊开了讲。
“大哥是个废物,你也知道。”
“现在老爷子的身体状况就算再生一个弟弟出来他也不是不行,到时候我们几个连口汤都喝不着。”
“我已经和二哥你说了很多次了,一句话的事,就说干不干吧。”
二儿子端着酒杯在书房里来回踱了好几圈,最后在窗边站定,声音很低:“父亲把矿场的总裁位置换上了他的一个老朋友,那人比我还小好几岁。”
“可那又能怎么办?”
“所以你现在还能继续忍?”
“……你想怎么办?”
三儿子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文件,是他过去几个月暗中整理出来的梅尔基奥尔家族所有核心产业的实际控制权分布图,以及在家族中为老爷子办事的那些关键人物的资料。
文件的主要篇幅全是对几个核心岗位接班人的分析,末尾还单独列了一份名单,逐一标注了哪些人可以争取,必须立即撤换,以及建议如何分阶段将他们移出权力中心。
这些东西如果被老头子看到,他要么直接准备跑路去选棺材,要么直接弄死这个野心勃勃的三儿子。
“我的人已经搞定了公司那边的安保运输承包商。”三儿子用指尖点着那份文件,“父亲手中那几个贴身护卫的去向和值班安排已经可以实时监控,对他们施压或收买的手段也已经在部署。”
“母亲那边。。。。。。只要计划不出意外,她会以休养的名义暂时离开纽黑文去咱们老家那边。”
“关键是药轻田那边......”二儿子皱眉。
“不需要直接动他,我们只需要确保父亲无法再从他那里弄到药就够了。”三儿子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收敛了锋芒,反而用上了一副认真分析利弊的口吻。
“我从可靠的渠道打听到了这个药的情况,只要父亲断了药,他的身体状态会在几个月内恢复到他真实年龄该有的样子。”
“一个七十岁的老头子精力再旺盛,也扛不住我们同时给他制造的这一堆管理烂摊子。”
“到时候,他自然会把权力重新下放。”
二儿子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他没有说什么慷慨激昂的话,只是简短地问了一句:“大哥那边怎么办。”
“大哥那边我来处理。”三儿子难得带上了几分温情的口吻,“他毕竟是我大哥,我不会为难他。”
“只需要让他把庄园里那几个管事的人换成我的人就行,会给他找个说得过去的理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