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姆露趁热打铁，“你刚才为什么甩袖走了？这个年纪的小女孩想不明白自己的心意很正常啊。”
“我没谈恋爱之前不也不懂，谈了她自然而然就懂了嘛，真的没什么啊。”
东华油盐不进，仍不谈，“要凉了。”
汤匙精致，瓷勺的三分之一都没有。
利姆露咽了几小口才勉强算正常的一口，心里同时惦记着另一件事，轻微地吃醋，“东华，魔族的姑娘是不是…嗯，那个…就是…她们没穿衣裳躺你榻上去过？”
他的态度没有一分遮掩，大方得反倒令问了这话的利姆露难为情起来，“我素来都是拿被子裹了扔出去，用的仙法，没动手。”
“哦，扔出去啊。”
利姆露的醋意消失。
可东华忽然又提到爬他床榻的男人，“倒也有男子也效仿她们躺上来。”
利姆露心一紧，“那他们是不是也脱…脱光了？”
一出口他感觉忒直白，连忙找补，“我没其他意思，也不是吃醋，多关心你一下问问。”
“只是入不了眼。”
东华微微抬眸，“你说的谈恋爱可是怀春？”
对啊，他想起来了。
谈恋爱这个词比较超前。
现代和古代词汇量混合起来不亚于正经地说英文时突然冒出几个陈词滥调的搞怪中文词。
不过怀春……
怎么听起来有点变味儿了？
经由东华的嘴说出来更缱绻。
“差不多。”
利姆露都说完才后知后觉他可能掉东华的套里了，否认也不成，索性说：“我的意思是我有了心悦的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人选除了东华便是墨渊，毕竟利姆露的心思在他们眼里算从未掩藏，他每次看向他们的眼神都透着光明正大的喜欢。
东华又咬了一口灵果。
那点儿酸味几乎没有了，甜得腻人。
墨渊本来索然无味地吃着饼，可就在利姆露那一句有了心悦的人后蓦然生出了滋味。
“这儿是膳堂，青丘帝姬就在那里，你瞧见了，那我能走了吧。”
窝着嘴说话的人是神族的。
他捂着左脸，眼睛被揍青肿，看雅各布像瘟神，“就在那里，别揍我了，我不就说她的字很丑吗至于……”
雅各布举了举拳头，在他接下来的嘀咕还没出口前一拳揍到他脸正中心，男人倒飞出去，砸在望柱上，直接晕了过去。
这动静大得利姆露转过头去看。
当他看到院子里那个滑倒在地上不省人事的男人，把端着碗喝的那一口燕窝咕嘟一咽。
由于咽得着急，燕窝噎在喉咙里差点下不去。
雅各布顶着来往众人异样的眼光，不带一丝压力，挤到利姆露左边，屁股只沾了兀子边缘，顺手抓起一颗灵果啃，“有菜单吗？”
“挂了木牌，想吃什么自己挑，不对！”
利姆露略微伸手指了指，“你为什么打架？”
雅各布咔嚓咔嚓几口咬光，“他说你坏话。”
他在腿上擦掉手掌的灵果汁水，把难听的话都换了，“你上课练的字不知道被谁传出去了，说你练得特别丑，空有帝姬的名头，肚子里没货。”
雅各布转述得委婉，却不代表利姆露从里面还原不出本来说的什么，他司空见惯，甚至没有波澜，语调平淡，“内涵我是花瓶啊。”
爱慕东华、墨渊的人里头不止有女人，男人也不在话下，用白真的话感慨是世风日下。
一是人心，二是男人不像男人，不成体统。
而晨课刚下，谁传的不言而喻。
无非是神族、魔族、妖族和人族的姑娘。
其中指定又以神族、魔族为主要源头，虽然神族和魔族互相瞧不起，但有一个奇异的共同点，都明里暗里贬低青丘。
妖族和人族实力与势力皆不比神魔两族，没胆子议论青丘。
他听多了听到现在只觉啼笑皆非。
“我的字丑，这一点确实没错。”
利姆露的燕窝快喝到见底。
汤匙一搅动碗底的肉沫浮上来又随即沉下去，他想到了他曾经作为路潋玉可悲的二十年，续了十几年的命也是裴尽川耗费心思抢来的。
生母逝亡，被府里想要凭借母凭子贵结果生了死胎的单小娘捡回去，单小娘把他当成了她的亲儿子，省吃俭用，只为把好的都捧给他。
他四岁那一年单小娘也因为没钱治病死了。
主母娘子寻到了由头，把他遣送到乡下庄子，乡下的日子贫苦，可嬷嬷们人好，他病病殃殃地苟且到了十二岁。
主母娘子的嫡出哥儿不学无术，仕途无望，整日纠缠别家样貌俊朗的哥儿，可谁家的儿子不是当家主母的心头肉，所以便需要他回京城。
需要他这样一个婢女小娘的庶子出身衬托她的嫡出哥儿，后来撒泼打滚地要嫁给裴尽川，在赵国公的宴席上下药，东窗事发却尽数推到他头上。
没人相信他。
漫天的流言蜚语能将他活生生压垮。
宴席结束他被名义上的父亲——路侍郎罚跪在家祠里，冬日的风雪灌进屋子里，吹了他整七日，他身上又冷又疼，膝盖肿胀僵硬。
他有口难辩，走到哪里都被人视为…荡。
利姆露全都知道。
恪守言行，一举一动都不能争锋冒尖，否则就会被冠上放浪形骸的不堪名声。
他在上梁待了三十九年。
短短的三十九年，比三百九十年都漫长，和那十二年的屈辱囚禁却又有同等的分量。
他这五十一年丢失的何止是自尊和人格。
所谓的字丑和他这五十一年比算什么。
“让她们说吧，无所谓，那么多张嘴，都堵住不现实，也不可能。”
利姆露松了松肩背，又伸了个懒腰，“走，给你买早饭。”
他抬手捂着嘴打哈欠，“好困啊，Jake，等你吃完了我要去睡觉，还能再睡两个小时，不补觉上午上课就上不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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