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官阳明的声音恰到好处地插了进来。
既没有刻意打断。
也没有给任何人真正喘息的余地。
“发言时间到。”
“是否发动技能,倒计时——五、四——”
几乎是在倒计时落到第二拍的时候。
五条悟已经懒洋洋地抬起了手。
“发动。”
他的语气重新恢复成那种熟悉的轻佻。
刚才被红雾放大的锋利与攻击性,像是被强行压回了某个阈值之下,只剩下一种若有若无的戏谑感。
“老子是猎人。”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甚至还笑了一下。
紧接着便毫不犹豫地给出了目标。
“带走5号玩家。”
然后他侧过头。
目光落到夏油杰身上。
语气甚至还带着点熟人之间才会有的轻松调侃。
“杰——”
“陪我一起去小木屋吧。”
那一瞬间。
夏油杰的表情出现了一个极其短暂、却完全真实的停滞。
为什么是我?
不应该带走那两个女人里的一个吗?
而且他到现在甚至一句话都还没说。
怎么就无辜躺枪了?
“6号玩家发动技能,带走5号玩家。”
阳明的声音毫无波动地确认了结果。
“请5号玩家发表遗言。”
夏油杰抬手扶住额头。
指尖轻轻压在眉心。
“……还真是你会做的事啊,悟。”
说完这句话,他沉默了几秒。
像是在快速整理局势。
随后才终于重新抬起头。
“其实——”
“我是女巫。”
这句话落下的时候。
桌上的空气明显停滞了一瞬。
他故意停了一拍。
给所有人消化这个信息的时间。
然后才继续往下说。
“没救悟,确实是因为怀疑他自刀。”
语气并不像在辩解。
更像是在复盘自己的判断。
“他摸牌时的状态……”
“怎么看都不像普通村民。”
说到这里,他微微偏了下头。
像是在重新回忆当时那个瞬间。
“而且如果他中刀,狼人通常不会优先怀疑我这个位置是女巫。”
“我就还有机会藏下来,再保预言家一晚。”
他说到这里,轻轻叹了口气。
“不过现在说这些,也没什么意义了。”
语气明显放轻了一点,面带苦涩。
像是已经接受局势进入了无法挽回的阶段。
随后他重新抬眼看向众人。
视线缓缓扫过每一张脸。
“现在已经走了两个神职。”
“预言家——”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
既像提醒。
也像强调。
“最好别跳。”
这已经是一句非常明确的保护。
“铃木大叔这局我感觉还是偏好。”
“可以让他带队。”
说到最后。
他的语气慢慢落了下去。
“我能做的,大概也只有这些了。”
——
“发言时间到,请5号、6号玩家离场。”
红雾从地面缓缓翻涌而起。
像某种正在执行既定程序的机制,一点点将两人的身影吞没进去。
雾气收拢,又重新散开。
椅子上已经空无一人。
只剩下两把温度尚未散尽的座椅,以及明显绷紧下来的空气。
如果夏油杰刚才的话全部成立。
那么现在场上的局面,对好人来说已经危险到几乎没有回旋余地。
三狼在场,仅剩一神三民。
好人阵营只要出现一次判断失误。
只要投错一票。
这一局就会立刻结束。
更麻烦的是。
这一切还建立在另一个更加不稳定的前提上——
狼还没找到预言家。
这种不确定性,让整个局势像悬在半空中的天平。
随时都可能彻底倾斜。
就在这样的气氛里。
桌子中央那枚黑白相间的骰子,再一次缓缓转动起来。
底部与桌面摩擦,发出低而清晰的滚动声。
所有人的视线,几乎都不自觉地被吸引了过去。
骰子慢慢减速。
最后停下。
白色的“3”,稳稳朝上。
阳明的声音紧接着落下。
依旧平稳得听不出任何情绪。
“根据随机点数,由3号玩家开始正序发言。”
——
宫野哀缓缓抬起头。
她没有第一时间开口。
冰蓝色的眼睛安静地扫过桌边,目光冷得像冬天无风的天空。
像是在逐一确认——
谁会因为她接下来的话,出现哪怕一丝细微反应。
随后,她终于开口。
“我是预言家。”
声音不高。
却清晰得没有半点犹豫。
“验了2号硝子,是金水。”
说完之后。
她刻意停顿了一瞬。
视线微微移动,像是在等待某种预期中的变化。
比如狼人自爆。
比如谁情绪失控。
又或者,某张脸上出现裂痕。
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
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平静得像真正的好人,没有流露出丝毫她预想中的反应。
宫野哀的眼神,极轻地沉了一点。
“没有狼自爆么……”
这一句低声说出口时,已经明显带上了一层确认意味。
下一秒。
她毫不犹豫地推翻了自己刚才的话。
“我不是预言家。”
这一句落得极稳。
刚才那段假跳,只是她刻意设计好的试探。
而她也立刻从“试探”切回了“分析”状态。
“现在没有狼自爆。”
“大概有三种可能。”
她抬起手,伸出手指。
逻辑异常清晰。
“第一。”
“硝子是狼,我刚才发的是假金水,所以狼人根本不信。”
“第二。”
“狼人已经有了他们认定的预言家目标,因此并不在意这个试探。”
说到这里。
她稍微停顿了一下。
声音也压低了些。
“第三。”
“5号根本不是女巫。”
“他不是帮女巫藏身份的好人。”
“而是狼。”
“而且很可能——”
“是原本计划起跳的那只狼。”
她的视线缓缓落到夏油杰刚才的位置。
像是在重新拆解他留下的每一句遗言。
“他故意留下那些信息。”
“是为了诱导预言家不要跳。”
“如果预言家验到的是金水。”
“很可能就会选择继续隐藏。”
“这样狼人夜里只要刀掉预言家。”
“第二天白天。”
“狼人就能直接穿着预言家身份抗推好人。”
她的语气已经冷静得近乎陈述事实。
“如果从这个角度考虑——”
她缓缓抬眼。
视线落到铃木大叔身上。
“他最后遗言保下的铃木大叔,狼的嫌疑会变得很高。”
幸司在心里轻轻点了一下。
她其实也更倾向第三种。
倒不是因为逻辑无懈可击。
而是因为杰刚才的表现太自然了。
自然到,完全可以作为一种反向掩护。
哪怕之后歌姬跳女巫。
也完全能解释成是在保护“双药女巫”。
这一层逻辑,其实是成立的。
不过。
她还是更信悟是察觉到杰像狼,所以才选择开枪带走他。
至于嘴上那句“找人陪他”。
大概只占了很小一部分原因。
宫野哀重新收回目光。
语气再次恢复平稳。
“后面的发言还没听到。”
“所以现在还不能完全确认是哪一种情况。”
“以上,是针对游戏本身的分析。”
说到这里。
她忽然抬起头,看向幸司。
两人的视线正面撞上。
“还有。”
她的声音依旧很平,听不出明显情绪。
可睫毛却极轻地颤了一下。
“我不是纠缠不休。”
她停顿了一下。
像是在寻找更准确的表达。
随后才继续说下去。
“我只是——”
“会一直看着幸司君而已。”
说完之后。
她便重新垂下视线。
没有等待回应。
也没有再看她。
仿佛那句话本身,就已经足够。
灰原明显愣了一下。
他先看了看宫野哀。
又看向幸司。
眼眶甚至隐约有点泛红。
情绪几乎已经写在了脸上。
七海侧头看了他一眼。
表情明显复杂了一瞬。
……灰原的共情能力有点太强了。
幸好五条前辈已经不在这里。
“发言时间到,请4号玩家发言。”
铃木大叔清了清嗓子。
明显比上一轮坐得更直了一点。
语气也认真了不少。
“那个……”
“我可能没想那么深。”
他先有些不好意思地补了一句。
随后才继续往下说。
“不过我现在也比较倾向……”
“夏油是狼。”
“如果这样的话。”
“这一轮其实算是一换一。”
“出局一个好人,一个狼人。”
他说到这里,稍微停顿了一下。
像是在重新确认自己的逻辑。
“总体来看……”
“应该还是好人更占优势。”
随后。
他认真点了点头。
“后面还是听预言家的归票吧。过。”
幸司微微挑了下眉。
她确实没想到,铃木大叔会这么直接地站在“杰是狼”的逻辑上。
这样一来,他的身份反而变得更难判断。
可能是狼。
也可能是被故意反向做脏的好人。
甚至连这一层“被怀疑”本身,都可能是他故意留下来的洗白。
究竟站在哪一层呢?
但她已经没时间继续往下深挖。
“请7号玩家发言。”
终于轮到她。
幸司抬起头。
语气依旧平稳。
“如果杰真的是女巫。”
“那我们好人基本已经输了。”
“所以我默认女巫还在场。”
她没有绕。
直接切进核心。
“后置位应该不会再有对跳。”
“预言家如果有查杀,可以直接出查杀。”
“如果是金水的话——”
她微微停顿了一下。
“我认为4号铃木大叔的嫌疑会比较大。”
这个判断和宫野哀一致。
“另外。”
“如果是这个局面。”
“女巫今晚必须开毒。”
“因为现在已经没有容错空间了。”
她说完之后。
目光轻轻扫过众人。
灰原的紧张已经越来越明显。
从杰出局开始。
他的状态就在不断往下掉。
预言家只可能在灰原和七海之间。
而且大概率是互验关系。
“还有。”
她又补了一句。
“希望大家不要把私人情绪带进游戏。”
“否则这一局会很难玩。”
她的视线落在歌姬身上。
歌姬的头微微低了一点。
因为她没有救悟。
而悟最后也没有开枪带走她。
在“认真玩游戏”这件事上。
她确实输了一步。
“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