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8号玩家发言。”
灰原沉默了几秒。
双手放在膝盖上。
指尖微微收紧,像是在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我……没有特别怀疑的人。”
“也没有别的信息。”
他的声音明显比平时低。
可下一句话。
却带着一种几乎藏不住的依赖。
他转头看向七海。
“我会跟着娜娜米投票。”
——
“请9号玩家发言。”
七海没有第一时间进入推理。
而是先看向灰原。
“灰原。”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如果你是狼人。”
“现在最正确的做法。”
“是跳预言家,然后查杀我。”
场面瞬间安静。
灰原明显怔住了。
“你不是不知道该怎么做。”
“只是没有自信。”
七海的语气依旧克制。
却已经明显带上了一点情绪。
“如果你跳预言家,可信度会比我高很多。”
“因为你给人的感觉——”
“就是不会说谎。”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
随后慢慢移开视线。
“但你一直没意识到这一点。”
声音低了很多。
“就像你也一直没意识到……”
“你对我来说很重要。”
——
空气在这一瞬间明显变了。
哪怕声音依旧被规则压制。
那种近似有人在表白的情绪也还是清晰地流动了出来。
幸司的眼睛一下亮了。
硝子甚至都坐直了一点。
铃木大叔脸上的表情,则已经接近慈祥。
七海却像完全没察觉一样。
继续往下说。
“看起来一直是你在依赖我。”
“但其实……”
“你帮了我很多。”
他说到这里。
终于重新看向灰原。
声音也放轻了一点。
“这么说的话,能打起精神了吗?”
灰原没说话。
但眼里的光,已经重新亮了起来。
——
七海这才稍微收回情绪。
重新恢复成平时那副冷静克制的模样。
随后,他越过灰原,看向幸司。
“校长。”
“请不要用那种眼神看我们。”
语气依旧一本正经。
“我和灰原只是同伴。”
幸司轻轻弯了一下眼。
没有说话。
但那双翠绿色的眼睛里,已经明明白白写满了:
——好。
——你说你的。
——我磕我的。
七海:“……”
他沉默了半秒。
肩膀却还是微不可察地放松了一点。
随后迅速重新切回推理状态。
“我的金水是2号。”
“今晚验4号。”
“过。”
——
幸司在心里迅速整理了一遍信息。
这个结果多少有些出乎她的预料。
她原本以为,出于确认“狼王附身对象”的目的,七海会优先去验灰原。
但灰原刚才那个状态,几乎已经等同于认狼。
再排除金水硝子之后。
局势一下被彻底反转了。
如果4号铃木大叔是狼。
那么狼人阵营其实已经全部被锁定,几乎走到了濒临失败的边缘。
“请1号玩家发言。”
歌姬深吸了一口气。
肩膀随着呼吸明显起伏了一下。
像是在强行把刚才积压的情绪重新压回去。
随后才终于开口。
“我是女巫。”
她说完之后。
没有看任何人。
反而抬头望向那片虚假的天空。
像那个方向,才是她真正想说话的对象。
“白毛人渣。”
“你能听见吧?”
语气依旧带着压不住的别扭。
她停顿了一下。
“刚才没救你……”
“我很抱歉。”
这一句说得很硬。
像是在认错,却又不愿意彻底低头。
紧接着,她又迅速补了一句。
语气重新变得锋利起来。
“不过如果之后你是狼。”
“我也不会手软。”
像是为了证明自己没有动摇。
最后还故意用力补上了收尾。
“过。”
幸司差点没忍住笑出来。
……这才是歌姬。
不圆滑,不修饰。
但非常真实。
“请2号玩家发言。”
硝子依旧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
姿势甚至都没怎么变。
语气也还是那种漫不经心的轻飘。
“这个结局其实还不错。”
她的视线缓缓扫过桌面。
像是在重新观察每个人的状态。
随后才继续往下说。
“至于被狼王附身的人——”
她停顿了一下。
“我建议猜铃木大叔。”
“或者幸司。”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
空气明显停了一下。
幸司和铃木大叔几乎同时看向她。
眼神甚至出奇一致。
——理由?
硝子耸了耸肩。
像是在回答一个完全不需要复杂解释的问题。
“太冷静了啊。”
“在这种地方,情绪波动最小的人反而最可疑。”
——
幸司在心里轻轻点了一下。
原来如此。
如果被附身的人没有知觉。
那么确实连她自己,也不能彻底排除嫌疑。
至于悟刚刚那种状态……
怎么看都不像是被附身。
更像是差点真的情绪失控。
还没等法官宣布进入投票阶段。
铃木大叔在和灰原对视一眼后,干脆地举起了手。
脸上的表情甚至带着一点如释重负的轻松感。
他没有铺垫,直接开口:
“我这边……”
“代表狼人认输了。”
语气并不沉重。
只是苦笑了一下。
“毕竟结果已经差不多定了。”
“再拖下去,也只是浪费大家时间。”
桌上的气氛微妙地松了一瞬。
但也只是一瞬。
阳明的声音很快便接了上来。
依旧是那种让人捉摸不透的平稳。
“狼人选择交牌。”
他停顿了一下。
像是在让这个结果彻底沉下去。
“恭喜本局好人阵营获得胜利。”
随后。
完整身份被依次报出。
“本局游戏。”
“狼人为4号、5号、8号。”(铃木大叔、夏油杰、灰原)
“村民为2号、3号、7号。”(硝子、宫野哀、幸司)
“预言家为9号。”(七海)
“女巫为1号。”(歌姬)
“猎人为6号。”(五条悟)
随着身份逐一揭开。
刚才所有推理与猜测,都被彻底验证。
可空气却并没有因此轻松下来。
反而隐约又沉了一层。
“请还存活的好人阵营选择本局游戏的mVp。”
歌姬、硝子以及宫野哀都投给了七海。
作为预言家的七海,先炸出了灰原是狼,随后又通过验人流锁定了铃木大叔。
但幸司没有跟票。
她安静地把票投给了6号五条悟。
桌上的视线几乎同时落了过来。
因为五条悟根本不在场。
这一票在规则里,等同于废票。
幸司也没有解释。
只是安静地在心里想了一句。
——如果不是悟带走了杰。
——好人已经输了。
所以,他值得这一票。
——
“请mVp指认‘狼王’附身的号码牌。”
“倒计时三十秒。”
阳明的声音再次响起。
空气也在这一刻重新绷紧。
七海的目光缓缓扫过桌面。
最后停留在铃木大叔和幸司之间。
显然。
他已经锁定了“最异常”的两个人。
这并不是毫无依据。
就像硝子刚才说的那样。
在这种环境下,越冷静反而越可疑。
不过幸司刚才投给五条悟的那一票,其实已经算不上“绝对冷静”。
虽然也不排除——
那是她故意用来打消别人怀疑的动作。
可相比之下。
铃木大叔的表现还是更加异常。
第一局的金水反水。
第二局又通过踩保他的同伴,顺势坐高自己的身份。
哪怕用“熟人”“心理学”或者“天分”去解释。
虽然勉强说得通。
但在这种被规则影响的环境里,反而显得……
过于合理。
事有反常即为妖。
“被附身”,反而成了最简单、也最直接的答案。
倒计时一点点推进。
三。
二。
一。
最后一秒。
七海抬起手。
比了个“四号”的手势。
指向铃木大叔。
阳明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意里带着一点毫不掩饰的嘲弄。
“很遗憾。”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
“差一点——”
“就猜中了。”
这种说法本身就让人很不舒服。
因为在这种规则里。
根本不存在“差一点”。
要么对。
要么错。
没有任何模糊空间。
七海没有反驳。
这种话和“我本来能躲开”一样,没有意义。
他只是轻轻皱了皱眉。
随后下意识看向幸司。
如果铃木大叔的嫌疑被排除。
那么幸司就是现在最像“附身对象”的人。
还没等他进一步观察。
灰原已经先一步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一次,他的语气明显轻松了很多。
已经恢复了一点平时的活力。
“娜娜米。”
“我觉得不是校长。”
他停顿了一下。
“如果是校长被附身的话……”
“五条前辈肯定早就发现了。”
这个逻辑很简单。
却异常有说服力。
七海沉默了一瞬。
随后抬手推了推眼镜。
“……也是。”
要是幸司被附身。
五条悟前辈估计早就炸了。
他接受了这个判断。
灰原的情绪明显恢复了不少。
继续说下去的时候,甚至已经带上了一点不好意思的笑。
“还有,刚才我是真的没想到……”
“还能有跳预言家这种操作。”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低了低头。
“我只是直觉娜娜米不会验我。”
“结果完全被娜娜米的气势压住了,不小心就暴露了。”
随后重新抬起头。
“下次我会加油的。”
七海轻轻点了点头。
“嗯。”
“那就好。”
幸司原本正带着一点欣慰看着他们。
可就在灰原说出“没想到还能跳预言家”的那一瞬间——
她忽然意识到了一个极其不对劲的地方。
——所有人对这个游戏的熟悉程度,都超过了他们原本描述的程度。
“没玩过。”
“了解一点。”
“只玩过几局。”
这些说法,现在回头看几乎全都不成立。
不仅是他们。
甚至包括她自己。
她明明只是看过电影。
很多术语和逻辑,按理说根本不该有这种近乎本能的理解。
可现在,那些概念却像理所当然一样被迅速掌握,甚至熟练运用。
就像……
有人把相关经验,直接加载进了他们脑海里。
幸司的思路忽然停住了。
不。
这太荒谬了。
可那个念头一旦出现,就再也压不下去。
她忽然意识到。
“狼王附身”的对象,也许根本不是某一个人。
如果是这样。
那么整场游戏的胜利条件,就会被彻底改写。
因为只要场上还存在多个“获胜者”。
就意味着认知仍然是混乱的。
“狼王”依旧藏在人群里。
而所谓“指认狼王”。
本质上,其实是在不断排除别人。
直到最后——
只剩下唯一一个“正确的人”。
幸司的瞳孔极轻地收缩了一下。
如果这个推论成立。
那么好人阵营,从一开始就不可能完成真正意义上的“胜利”。
因为狼人杀的屠边规则决定了:
好人获胜时,场上至少还会同时剩下——
村民。
以及神职。
也就是说。
好人永远不可能只剩下“唯一一个人”。
可狼人不一样。
狼人阵营。
是有可能只剩最后一狼存活并获胜的。
而只有在那种情况下——
mVp才会自动唯一。
指认,才会真正成立。
……
幸司缓缓攥紧了手指。
那一瞬间,她甚至有种后背发冷的感觉。
因为如果这个猜想是真的。
那就意味着——
从游戏开始的那一刻起。
规则就根本没给“好人阵营”留下真正的生路。
如果不是因为他们拥有能够屏蔽痛觉的东西。
在“濒死体验”这种机制下,大部分咒术师团队一定会本能选择“损失最小”的方案。
甚至默认让“好人阵营”获胜,再通过指认找出狼王。
所以。
这才是这个机制最大的bUG么。
真是狡猾啊。
狼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