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十点,陆氏集团顶层。
阿武正在核对一份南洋发来的安保报告。
落地窗外,北城的雪还在下,密密匝匝的,把整座城市裹进一层灰白色的沉默里。
他的手机突然响了,一看竟然是学校打来的电话。
阿武接起来,听了几秒,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他这个人,跟了陆承枭几十年,早就练就了喜怒不形于色的本事。
可这一刻,坐在不远处的秦舟分明看到他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一瞬。
“我知道了。”阿武挂了电话,站起来。
秦舟问:“怎么了?”
阿武拿起挂在衣架上的黑色大衣,语气里罕见地带了一丝急切:“学校打电话来,说伊伊昨天打了同学,让我去一趟。”
秦舟愣住了:“伊伊?打人?”
伊伊?那个……乖巧得连大声说话都不会的伊伊?
北城大学,保卫处。
昨天被伊伊打的几个女同学同时举报伊伊在学校打人。伊伊被叫到保卫处,几个同学也被叫去了。
保卫处的办公室不大,暖气开得很足,几个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坐在桌后,表情严肃。
几个女同学站在左边,为首的是个高个子女生,手腕上缠着一圈纱布,正绘声绘色地说着昨天的事。
姚绾站在她们旁边,姿态从容,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
伊伊站在右边,孤零零的一个。她穿着白色的羽绒服,拉链拉到下巴,头发扎成一个简单的马尾,整个人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低着头,什么也没说。
她的嘴唇抿得紧紧的,手指攥着羽绒服的衣角,指节泛白。
保卫处的工作人员核实了一下情况,几个同学口径一致,伊伊先动的手,她们什么都没做,就被打了。
姚绾适时地补充了一句“其实伊伊同学可能也是冲动了”,语气温柔又为难,好像她多么不愿意指认伊伊似的。
“伊伊同学,你怎么会在学校打同学?”一个保卫处的工作人员呵斥道,声音很大,在办公室里回荡。
伊伊什么也没说。
她的班主任赶来了,她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戴着一副细框眼镜,说话温温柔柔的。
她了解了一下情况,走到伊伊身边,低声问:“伊伊,怎么回事?”
伊伊的学习成绩是很好的,特别是在计算机这一块,编程能力在系里数一数二。
其实没人知道,伊伊还是一名隐藏的黑客。
班主任很喜欢她,也了解她的性格,这孩子不爱惹事,甚至有些内向。说她无缘无故打人,班主任第一个不信。
伊伊还是不说话。
她不想说她们骂她是“保镖的女儿”。她也不想说她们先动的手,更不想说姚绾说谎。
她不想把爸爸扯进来,不想给爸爸添麻烦。
可姚绾不这么想。
姚家在北城也算豪门,虽然比不上陆家、顾家,但在二流圈子里也有头有脸。
保卫处的人自然是站在姚绾这边。
“我想一定有误会。伊伊同学在班级是优秀生,她不会无缘无故打人的。”班主任说着,看了看伊伊,又看了看几个身材高挑的女同学。
伊伊只有一米六八的身高,还没那几个女生高,其中有两个还壮,怎么看都不像是她打人。
保卫处的几个工作人员看了伊伊一眼,大概知道伊伊的爸爸就是陆氏的一个司机。
陆氏那么大,司机不知道有多少个,他们压根不放在眼里。
一个司机的女儿,能有什么背景?所以,几个女同学的矛头就指向伊伊,要求她公开道歉,并且在校园论坛上公开道歉,还要记过处分。
“我不道歉!”伊伊抬眸,一双眼锐利,全身都竖起了刺,像一只炸毛的刺猬。
“你这同学,怎么?是想被学校开除?”说话的是保卫处的一个领导,姓周,四十来岁,头发梳得油光锃亮。
早上他就接到了姚家的电话,说他们的女儿在学校受到辱骂威胁。姚家的意思很明确——让学校把那个打人的同学开除了。
当然,这些是姚绾回去说的。
因为姚绾跟陆驰野告状的时候,陆驰野压根不理会,还说打轻了。
姚绾觉得有危机感,她想借着在学校的机会,与陆驰野联络感情,以后毕业了,可以攀上陆家联姻。
算盘打得极好。
但如果伊伊一直在陆驰野身边晃,她就永远没有机会。所以,她要把伊伊赶出学校。
再想办法把伊伊那个司机爸爸赶出陆氏——到那时候,伊伊就再也不会出现在陆驰野身边了。
“你不道歉,是想被开除吗?要知道北城大学不是什么人都能进来的。学校大部分都是富二代,官二代,你惹不起的。也不看看自己的身份。”周领导斜睨了伊伊一眼,话里话外都是鄙夷。
伊伊咬着下唇,一双眼凌厉地扫了说话的男人。那一眼看得人头皮发麻。
周领导被她那一眼盯得后背一凉,随即恼羞成怒:“看什么看?你还有理了?”
就在这时,开着的办公室门被敲了两下。
阿武一袭黑色正装,套着一件黑色大衣,身材高大笔挺,肩宽腿长,整个人的气质沉稳而冷厉。
他站在门口。
长期的锻炼和戒备,让他看上去不像一个普通的司机,倒像是一个从特种部队退役的军人。
他的目光扫过办公室里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伊伊身上,停了一瞬。
“你好,我是伊伊的父亲。”阿武走进去,声音不高,却有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分量。
几个保卫处的人抬头扫了一眼阿武,心里都微微一愣。
司机,在普遍的认知里,就是一个中年发福的老男人,穿着皱巴巴的制服,满脸堆笑。
可眼前的男人,身材不但没发福,看上去结实匀称,甚至身上还有一股骇人的气势。他的眼神冷静、锐利、沉稳。
“你就是伊伊的家长?”周领导打量了阿武一眼,清了清嗓子,又端起了架子,“你女儿在学校打人,把同学的手腕都打骨折了。你说怎么办吧?”
几个女同学立刻像抓住了机会,七嘴八舌地控诉起来。这个说伊伊突然冲过来打她,那个说伊伊像疯了一样见人就打,还有一个说伊伊平时就横行霸道、仗势欺人。
伊伊眨了眨眼,都听愣了,她在学校是这样的吗?
阿武没有打断她们。他安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等她们说完了,他才开口,声音很平静:“伊伊,”他轻轻喊了一声。
伊伊抬眸与阿武对视。
阿武眼里褪去冷冽,取而代之的是父亲的温柔:“你把她们打骨折了?是你先动手?”
伊伊点头,没有否认。
从小到大,她在陆家学的就是要坦诚。先生跟夫人时常说,不要怕错,错了就认。先生一直说的是:“只要你站理,可以先打出去。”
几个同学跟姚绾见伊伊承认,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她们想着,待会儿学校论坛上,她们就要网暴伊伊——死丫头,敢跟她们作对,等着被赶出学校吧。
阿武扫视一眼几人,心里冷笑。他看向伊伊,问:“你怎么打她们的?”
图书馆。
陆驰野难得安静地坐在靠窗的位置看书,他翻了一页书,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思考什么。
贺沐阳跟时承宇两人就像陪读一样坐在他对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