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藤筐编得不算精致,有几根藤条支棱在外面,但装得满满当当的浆果,紫的、红的、黑的、青的,满满一筐。
见到她,便把怀里的筐藤递过去。
长乐欢呼一声,朝他跑来。
晚风吹过来,把炊烟吹散了,把笑声吹远了,把满天的晚霞吹成了一片一片的,像有人在天上撕碎了一匹红绸。
接下来几天,一行人便安心待在峡谷里,等部落联盟的大部队到来。
日子过得清闲又充实,白天上山下河,晚上围着火堆吃肉聊天,把之前赶路打仗炸城的紧张劲儿全补了回来。
这几天跟着那七十二子,众人算是彻底把周围的林子玩了个遍。
这时候风爪他们才终于明白,为什么那天长乐和墨浔抓到一只长耳兽,那群少年会惊讶成那个样子。
实在是这帮人——太能造了。
人憎狗厌的具象化。
用阮梨的话说,那就是“蝗虫过境,寸草不生”。
而且是捡漏无害版的蝗虫。
他们不缺食物,纯属手贱。
走路路过一棵树,不管上面有没有果子,都要上去先摇一摇晃一晃。
看到溪里有鱼,不管饿不饿,先下去捞两把再说。
碰到小只的猎物,抓到了也不吃,捧在手心里搓两下。
真的是搓两下,像搓面团一样,嘴里念叨着“你怎么这么小”“你爹妈呢”。
然后撒手放了。
那猎物跑出两步还回头看一眼,表情要是能翻译,大概是在说“你有病吧”。
连路过蹲在石头上晒太阳的蛙蛙兽都要被他们戳两下。
蛙蛙兽被戳得鼓起来,他们就更来劲了,你戳一下我戳一下,戳到蛙蛙兽实在忍无可忍,“呱”的一声跳进水里跑了,他们才意犹未尽地收手。
方圆十里的动物们,这几天大概都在搬家。
长乐有一次蹲在树杈上,亲眼看见一只松鼠听闻声响,从树洞里探出头。
发现是他们后,眼神里瞬间写满了“这群活爹怎么又来了”的嫌弃,然后默默抱着松果跑了。
风爪他们第一次见识到这番阵仗时,站在林子边上叹为观止。
叹为观止完,也不知道是谁先迈的步子,反正一群人屁颠屁颠地就加入进去了,那速度之快,态度之自然,仿佛他们天生就该是这支“魔丸大军”的一员。
别说,还怪好玩的。
风爪跟着那群少年学了一手,见到树就抱着树晃,然后终于遭到了制裁,树上的果子哗啦啦往下掉,砸得底下的人抱头鼠窜。
于是,经过这几天,众人之间的关系突飞猛进。
那真是已经到了称兄道弟、桃园结义的地步。
阮梨吐槽。
刚好这话被旁边路过的风爪听到了,便凑上来问:“桃园结义?什么桃园结义?”
其他人也跟着围了过来,一个个求知若渴地看着阮梨。
阮梨被他们围在中间,避无可避,只能当了一回说书人。
她把三国演义桃园结义的故事捡着能讲的讲了一遍。
从刘备关羽张飞相遇,讲到三人志同道合,讲到他们在桃园里结拜为兄弟,生死与共,患难不离。
讲得不算生动,但胜在情节好,一群人听得入了迷。
故事讲完,有人带头拍了一下大腿,声音大得把旁边的人吓了一跳:“好!这个好!我们今晚也来一场!”
“对!桃园结义!我们也结义!”
“我们人多,桃园不够大,峡谷够大!”
“就是就是!”
一群人当场拍案决定,晚上来顿大餐,以水代酒,来一场峡谷结义。
于是众人又忙活开了,有人去准备食物,有人去找结义用的场地,有人去找所谓的“香”,找了一圈没找到,最后折了几根形状好看的树枝插在地上充数。
叽叽喳喳,吵闹的很。
阮梨看着这群兴冲冲的背影,双手抱臂,站在火堆旁边,表情已经从无奈变成了麻木。
她转头对身旁的长乐说,吐槽:“好一个低山臭水遇知音。”
长乐正蹲在地上逗一只不知从哪里跑来的小刺猬,闻言抬起头:“为什么不能是高山流水遇知音?”
她说着,顺着阮梨的目光看过去,话音一顿。
那边,风爪正站在一块大石头上,双手叉腰,仰天长啸。
嗯,学吗喽叫。
旁边站着一排人,齐刷刷地仰着脖子,跟着他一起叫。
那场面,那声音,那气势。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峡谷里来了一群野生的灵长类动物。
长乐缓缓地把目光收回来,看向阮梨,表情平静:“……好吧,低山臭水遇知音。”
阮梨忍了两秒,没忍住,嘎嘎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墨浔从长乐身后走过来,弯腰把那只小刺猬从她脚边拎起来,放到草丛深处,怕它被卷进即将开始的狂欢。
然后低头凑到长乐耳边,小声:“别学。”
长乐歪头看了他一眼,一脸无辜:“这也学不会呀。”
墨浔笑了一声,没再说什么,伸手把她从地上拉起来,顺手拍掉她膝盖上沾的草屑和泥土。
晚风吹过来,把火堆上的烟吹散了,把远处那群人乱七八糟的歌声和笑声吹得忽远忽近。
这样的日子轻松快乐,只可惜是短暂的。
笑声还在峡谷里回荡,火堆上的肉还滋滋冒着油,有人正讲到桃园结义那天风爪学吗喽叫学得太像以至于把路过的鸟都吓跑了,众人笑得前仰后合。
然后,比笑声更先到来的,是远方传来的消息。
消息是赤安带回来的。
他从峡谷外匆匆赶回,身后跟着两个同样行色匆匆的兽人。
赤安站在火堆旁开口:“部落联盟的大军快到了。最迟明日,便会抵达兽王城。”
笑声戛然而止。
火堆旁安静了一瞬,只有木柴燃烧的噼啪声,和远处夜风穿过树梢的呜咽。
众人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听到旁边一个年轻的兽人猛地站起来,双手握拳,仰天长啸。
不是吗喽叫,这回是真情实感的怒吼:“终于快解封了!!!”
这一嗓子中气十足,用了全身的劲儿,声音在峡谷里来回撞了好几个来回。
他一嚎完,四周安静了片刻,然后不知道是谁先笑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