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振华把地图卷好，塞进战术背心内侧，桌上的承兑汇票还散着，陈浩蹲在桌边，正把它们一张张装回烧焦边角的牛皮纸袋里。
杨琳抽出最上面那份儿童转运档案，翻到最后一页，指腹停在几个名字和血型标记上。
“这份原件不能留在盘龙镇。”
王振华抬头看她。
“理由。”
“军区里的人还没筛干净，档案上有孩子的姓名和血型，谁拿到这东西，谁就能顺着名单再去找人。”
杨琳合上文件夹，把档案压在臂弯里。
“这里刚换了旗，旧关系还在，粮仓和军械库都有人盯着，更别说这些孩子。”
王振华伸手拿过档案，翻了两页，纸上残留着药水味和潮气，角落那枚暗金色眼球钢印已经被人划过几道。
“原件跟我走。”
他把档案递回去，又朝陈浩抬了抬下巴。
“副本做两份，你和杨琳各留一份，分开锁，保管的人也别互相知道。”
陈浩把汇票装进袋子里，抹了把额头上的汗。
“华哥，坐标核过三遍，顺通大厦地下三层没错，保险柜编号也是hK-8397。”
他又从纸袋底下抽出一张泛黄的货运单，放到了王振华面前。
“还有个时间问题，这批汇票的交割不在明天白天，在明晚十一点四十。”
东哥叼着雪茄，俯身扫了眼货运单。
“那正好，咱们提前过去，把门一堵，钱和人一块收。”
陈浩摇了摇头，把货运单上的几个印章指给他看。
“顺通贸易不走银行柜台，汇票进港以后，会送到地下三层，由内部的人验票，再决定谁能进保险柜区。”
“顺通大厦还开着，神父的人就得出来做事。”
王振华将黑星手枪收进随身空间，手掌压住桌上的港岛地图。
“那就让他们验。”
“钱摆在前面，人一个都别放出去。”
指挥所外传来军靴踩过积水的声音，门被推开，金素雅带着两名南部军区女军官走进来。
她换回白色修身西装，黑色皮带束在腰间，裤脚塞进长靴，靴面还挂着训练场带回来的黄泥。
“老板，南北军区的合并令已经发完，北部粮仓，矿区，边境哨所，全部改用统一口令。”
她把盖着红印的文件放到桌上。
“从今天起，七杀军负责联合防务，旧哨卡的士兵已经换岗。”
胡坤咧开嘴，端起搪瓷缸灌了口水。
“这才像回事，俺也去，不对，我去缴枪那边转了一圈，那帮人听见要发粮，枪交得比谁都快。”
王振华扫了他一眼。
“少废话，留下的人先练规矩，谁敢把旧山头那套带进新营，照军法办。”
金素雅没有接胡坤的话，望着王振华。
“你要去港岛，带多少人。”
“李响，张力，再带一队能进城做事的人。”
王振华指向墙上的金三角地图。
“胡坤留下练兵，东哥留在矿区，闫九守山口，三号和五号山口的机枪阵地一挺都不许撤。”
“七号仓库的温压弹继续由秦帅的人看，谁碰，谁死。”
金素雅把另一份名单摊在桌上。
“南部军区还有三十七名军官没回来报到，其中十二个以前跟金荣盛走得近，我已经派人去抓。”
王振华拿起名单，看到上面还标了几处不正常的调防记录。
“抓回来先别杀，分开关，查他们接过谁的命令，见过谁，给谁送过东西。”
金素雅看着那份名单，手指在桌面轻敲两下。
“你觉得里面还有深渊的人。”
“军区，矿区，粮仓，还有孩子住的地方，全设双岗。”
王振华将名单拍回桌面。
“进出查身份，查货车，查药箱，谁敢拿救济物资做手脚，直接埋了。”
金素雅沉默片刻，把名单收回文件夹。
“孩子的安全屋我亲自管，医生和厨子从旧部里挑，住处的钥匙也由我拿着。”
杨琳抬起头，把儿童档案抱得更紧。
“名单先交给我，营地里发现过镇静剂和编号药剂，谁都不能凭关系进去。”
金素雅侧过脸，看向杨琳。
“杨长官不信我。”
“我信流程，孩子不是你我手里的筹码，医生，厨子，守卫，全部过筛，谁的履历有空白，谁就不能靠近安全屋。”
东哥取下雪茄，在烟灰缸边缘磕了磕烟灰，屋里没人接话。
金素雅看了杨琳一会儿，最后点头。
“行，人和名单都送给你筛，但南部军区要派人守外圈，孩子在我的地盘上，不能再出事。”
杨琳把档案塞进文件夹。
“外圈归你，里面归我，出了问题，谁也别拿身份压人。”
王振华把桌上的烟盒推到一边。
“照这个规矩办，从今天起，盘龙镇只认军令和流程，谁想伸手，先把手剁了。”
东哥抬头问道。
“华哥，你这一走，港岛那边要是开火，金三角这边怎么办。”
“照规矩办，有人闹事，先抓主事的，有人藏枪，连窝端，谁再碰毒，碰孩子，挂到镇口。”
王振华说完，闫九已经大步进门，额头上挂着汗，军服肩头还沾着山路上的草叶。
“华哥，矿区第一批货装完了，两辆卡车走泰国边境旧线，沿路哨卡都打点好了。”
王振华问他。
“换什么。”
“大米，柴油，还有一批药，那帮军官看见反坦克筒，态度一下就换了，还想拿温压弹跟咱们换路。”
闫九说着，脸上露出点不屑。
“我没答应，等你发话。”
“不给，温压弹一发不出。”
王振华把港岛地图折好。
“想吃饭，就拿规矩来换，谁敢两头倒，矿石不卖，路也不借。”
闫九重重点头。
“明白，我马上让车队按新口令出发。”
金素雅将合并令递到王振华面前，钢笔压在文件边上。
“签个字，你不在，北部那帮人总得看见个凭据。”
王振华扫过文件，联合军区总司令的签署处还是空白。
“你签。”
金素雅手指停在半空。
“老板，这片地盘是你打下来的。”
“地盘归我，兵归你管，他们吃你的粮，守你的山，军令也该由你下。”
王振华把文件推回去。
“签了它，把南北军区拧起来，别让我回来的时候看见一盘散沙。”
金素雅低头看着那张纸，过了片刻，她从文件夹里取出钢笔，在签署处写下自己的名字。
笔尖划过纸面，留下清晰的墨迹，两名女军官立刻上前接过文件。
“立刻发往各处哨所，今晚起，所有军令由战时指挥部下达。”
金素雅转回身，问他。
“你几点走。”
“天亮。”
“我送你到机场。”
“盘龙镇刚稳，你走不开，守住金三角，港岛的账我去算。”
王振华拍了拍她的肩，金素雅没有躲，只从墙角提来一只黑色皮箱，放到他面前。
“里面有南部军区的通行文件，泰国边境备用路线，还有三万美元现金，顺通大厦地下三层什么情况，谁都说不准。”
王振华提起皮箱，掂了掂分量。
“收下了。”
金素雅望着他，嘴唇抿成一线。
“别死在港岛，不然我刚签下的军令，连个能替我撑场面的人都没有。”
杨琳提起巴雷特枪袋，打断两人的话。
“港岛行动我跟你去。”
王振华看向她。
“这里的通讯和情报还没整理完，你留在盘龙镇，陈浩需要人配合。”
“陈浩能接手，港岛是城市战场，顺通大厦在中环，周边全是人，你带一队人硬闯，事情收不住。”
杨琳把枪袋挎到肩上。
“周毅封顺通大厦外围，孙虎守玛丽医院，大龙盯梁立和黄志强，我们先找顺通贸易的人，谁验汇票，谁开保险柜，谁就是线头。”
王振华点燃一根烟，烟头在白炽灯下亮着。
“人先救，港岛那边，金美娴和禾青青的安全排第一，顺通大厦能晚收，人不能出事。”
杨琳看了他两秒，点头应下。
“这句话我会转给孙虎。”
陈浩抱着电台站起来，耳机线还缠在手腕上。
“华哥，周毅那边刚接通，他已经到港岛，顺通大厦周边安排了车，梁立和黄志强的住处也有人盯着。”
王振华接过话筒，电流声断断续续，周毅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华哥，顺通大厦白天没动静，地下停车场却进了两辆冷藏车，车牌挂的是医院牌照。”
王振华夹着烟，望向墙上的港岛地图。
“车还在不在。”
“还在，司机没下车，停车场出口也没再开过。”
周毅停了停，又补了一句。
“我怀疑车里装的不是普通医疗耗材。”
“别动，盯住车，谁靠近，谁离开，全给我记清楚。”
王振华握紧话筒。
“我天亮就到。”
他放下话筒，屋里的人都等着他的安排，外面传来早操的哨声，新收编的士兵已经在雨后的空地上列队。
“都去忙，港岛见。”
天亮时，盘龙镇的山雾还没散，王振华带着李响和张力上了装甲车，车后跟着两辆越野车，沿着山路开往清迈机场。
金素雅站在镇口，手里攥着那份刚签下的合并令，直到车队拐过山坳，她才转身走向新挂起的战时指挥部军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