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家府邸。
乌压压的人群围在门口,一脸气愤地看向台子上的那个男人。
台子是临时搭建的,大概十几厘米高,上面堆满了干柴,最外围是一圈易燃物,而台子中间是一个立起来的木头,上面捆绑着一个男人。
陈喻站在台前,看着围观的众人,他声音愤慨道:“各位,众所周知是浊恟入侵了我们的国家,就在前段时间,我们摧毁了浊恟的老巢,抓走了这只浊恟!今天,我们必须要烧死他,为死去的异变者报仇!”
“烧死浊恟!”
“烧死浊恟!!!”
伴随着众多讨伐声愈演愈烈,被绑在木头上的男人面如死灰。
陈喻抬手,示意底下人安静下来。
“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陈喻一副高高在上的语气问道。
男人只是抬头看了陈喻一眼,然后低下头,没有说话。
这在所有人的视角看来,男人已经默认了自己是浊恟的说法。
紧接着,围观群众中那些心底还有些怀疑的异变者再次坚定起来,高喊道:
“烧死浊恟!”
随着富有规律的讨伐声响起,易燃的柴火“呼啦”一声被点燃,高温迅速蔓延到木头上,然后是木台、绳子、衣服、皮肤、骨骼、心脏。
男人感受着灼热的火焰,他痛苦地闭上眼睛,没再挣扎。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物种,既然他们说自己是浊恟,那就……
那就这样吧。
————
王蛰的愿望很简单,赚钱买房娶媳妇。
虽然不知道什么原因,他很难赚到钱,但是好在机缘巧合之下,电脑漏电,把他电死后,他又复活了。
原来他觉醒了异能。
他迫不及待地去了安阳大学,他发现每完成一个任务,就能获得上万块的奖励。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他买个老家的房子指日可待啊。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没办法吸收鬼气,他在鬼恟地摸爬滚打了那么多次,等级依旧没有提升。
之后他意外进入浊恟界,终于找到了他可以升级的关键——浊恟。
他心中也隐约察觉到不对劲,为什么他和其他的异变者升级方式似乎不太一样?
不过他并没有深究,他忽悠所有人说自己能够免疫精神污染,于是被江复进行了专门训练,之后去浊恟界做任务。
当他能够轻易带出所有人都无法移动的恟器时,他名声大噪,所有人都说他是天赋极高的异变者。
很多家族都拉拢他,但是他对那些家族不感兴趣,他只盯着江复手里应该付给他的报酬,一点点盘算着怎么样才能买到一栋房子。
随着他赚的钱越来越多,他的目标已经不是回老家买房了,而是在乐业市买房。
他以为自己买完房子,然后找个对象,自己的人生就圆满了,可中途还是出现了意外。
他碰到一个男人。
当然,之后他才明白过来,他不是人,而是浊恟。
王阎打量着王蛰的面貌,他自言自语:“他就是那只逃走的浊恟吗?”
王蛰摸了摸脖子,不知道为什么,他感觉后背有点发凉。
王阎的声音变得尖细起来:“就是他,他的面貌没有变过。”
然后王阎上前问道:
“你叫什么?”
王蛰下意识后退了一步,他警惕道:“关你什么事?”
这人自说自话,明显就是一神经病。
还没等他逃走,王阎一把提溜起他的脖子,把他拖走了。
王蛰急的胡乱蹬腿,他骂道:“你有病啊!赶紧放开我,要不然我报警了啊!”
“你一个浊恟,还想着学人类去报警啊?”
王阎戏谑道。
“啥……啥浊恟……”
王蛰的气势弱了几分。
等王阎把他带回福利院后,王蛰看着熟悉的场景,满脸震惊:“这里是……福利院!”
蛙趣,小时候关于福利院的记忆变得很模糊,他找了好久的福利院,但是一无所获。
这个男人是怎么知道福利院的位置的?
王阎收回手,坐在教室的凳子上,他从兜里掏出来一个巴掌大小的破碎镜子,笑道:“王蛰,你忘了?这是你小时候恳求老师给我买的镜子啊!”
“啊?”
王蛰一脸懵圈。
然而下一秒王阎就换了个语气,不满道:“他这人看着好废物,真的要带上他吗?”
“……”王蛰不服气道,“你说谁废物呢!我可是大名鼎鼎的王蛰,你也不出去打听打听……”
“闭嘴。”
感受到杀气,王蛰立马就闭嘴了。
王阎继续流露出一个笑容:“当然了,老师的尸体我们可消化不了,我们需要更多的帮手。”
“老师死了?”
王蛰瞪大眼睛,震惊道。
“是啊,被我们合伙杀死了。”
王阎的语气再次流露出杀气。
王蛰识趣道:
“大哥,我闭嘴,你别杀我。”
等他们进入地下室的时候,王蛰立刻闻到了一个好闻的味道。
他迫不及待地进入那个实验室,一口咬在地上女人的胳膊上。
等他反应过来自己是被劫持的之后,立刻讪讪地后退一步,说道:“大哥,你先请。”
就在他转头的时候,余光瞥到地上女人的面容,顿时吓得往后退了一步。
这……这是院长?
我擦,这神经病把院长杀了?!
等他仔细看去,发现女人身上穿的是白色裙子,和印象中的女老师形象倒是对上了,他终于松了口气。
不是院长,就是长的相似而已……
等他反应过来后,他发现王阎用一种不善的眼神看着他。
“听到我问你什么了吗?”
“没有。”
王蛰诚实摇头。
“……”王阎一脸不满,“真是又蠢又笨。”
“……”
“我问你,你吃老师的尸体时有没有感觉脑袋很疼?”
“没有,很好吃,我都吃饱了。”
王阎眼神古怪,他继续自言自语:“看来,你居然真的找到了一个厉害的浊恟。”
然后王阎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当然,我从来没有看错人。”
王蛰站在原地,不敢说话。
王阎走上前,问王蛰:“你知道精神污染吗?”
“知道啊,怎么了?”
王蛰有些奇怪道。
“我要你把老师分尸,变成精神污染。”
这么残暴?
王蛰有些害怕,这人到底什么来历,杀人犯吗?他为什么杀了人还要找帮手,是要自己去顶罪吗?
发现王蛰有退缩的动作,王阎再次露出一个威胁的笑容:“否则,你就留在这里陪她吧。”
有了杀人犯的威胁,王蛰很快开始用异能尝试着杀死这具尸体,结果比他想象的还要简单,因为只要是他异能触碰的地方,尸体就会化成一团黑色粒子,飘荡在空气中。
王阎会时不时来监督,等察觉到自己能够吸收那些黑色粒子后,他满意地点点头。
终于,在王蛰一个星期的努力下,女老师的尸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块黑色石头。
在送王蛰离开之前,王阎还递给他一块巴掌大小的石头,他笑道:“这是谢礼,我叫……王阎。”
早在王阎和王鸩联手杀死老师时,王鸩就舍弃了他那具身体,选择被王阎吸收,他的身体不再,名字不再,他从此就是王阎的一部分。
就这样,王蛰莫名其妙地回到了安阳大学。
当他继续前往浊恟界时,吃掉那些精神污染后,他却又开始想念那具老师的味道了。
果然是吃过了细糠,这些粗粮淡饭就吃不惯了。
于是他偷偷溜走,又去了福利院。
王阎依旧在地下室,老师的尸体蕴含的能量很多,他一个人消化上百年也吃不完,所以在王蛰来的时候,王阎没有反对,让王蛰一起消化了。
通过和王阎的接触,王蛰逐渐明白了很多事情。
王阎和自己一样,也是女老师的试验品,王阎是他哥,小时候他总爱跟王阎抢饭,他是被女老师故意扔出福利院的,王阎和王鸩联合杀害了女老师,他和王阎一样,都是……浊恟。
听到最后,王蛰叉着腰说道:“我才不是浊恟,我是人类,我体检过好几次呢!”
没想到王阎根本没有反驳,他说道:“你如果真是人类,那就最好了。”
王蛰迷茫道:“为什么?”
“那样你就可以轻易地成为浊恟天了。老师当初的实验,就是为了让我们成为人类的。”
王阎很清楚自己和王蛰的不同之处,王蛰说他是被电死后才获得异能的,可是对于浊恟来说,根本不存在激发异能,身形变化是他们的本能,也就是这种特殊,王阎认为,王蛰可能真的变成了人类也不一定。
浊恟天吗?
王蛰想着江复当初介绍的异能等级,隐约有些期待。
他也可以那么强吗?
在王蛰和王阎频繁接触的同时,他不清楚危机正在朝自己逐渐逼近。
直到一个异变者痛恨地掏出枪,对他袭击时,王蛰感到有些手足无措。
“你个浊恟!假扮人类进入夏庚到底有什么阴谋!”
“我……我不是浊恟。”
王蛰连忙解释道。
可周围的异变者越围越多,他们每一个人眼中都流露出明晃晃的恶意,他们手中的枪械对准自己,他们要把他杀死在这个地方。
好在,王阎及时出现,他杀掉了这群异变者,带走王蛰。
王阎语气冷漠:“既然他们不认可你,跟我们去浊恟界吧。”
王蛰不愿意。
“我是人类,我才不去浊恟界。我还要娶媳妇。”
王阎有些头疼,最后他放走了王蛰:“随你便。”
说完,他离开了。
王蛰把一切事情想得太简单了,他以为那些人突然讨伐他只是一场意外,当他回到安阳大学后,没人再刁难过他,他就以为危机已经解除。
直到有一个女人故意接近他,她总会待在他身边,嘘寒问暖。
王蛰以为那就是爱情。
可是,不过一个月,女人给他下了迷药。
她嘲弄道:“一点警惕心都没有,浊恟也不过如此嘛。”
当他再次醒过来,已经被人绑在了柱子上,他们说自己是浊恟,他们要替天行道。
周围那些厌恶的神态刺痛了王蛰的心,他心灰意冷:
既然你们说我是浊恟,那我就是浊恟吧。
就在他在火场中逐渐无法呼吸时,一个面容魁梧的男人突然出现在火焰外围。
一团团黑色粒子吞食着那些火焰,最终完全镇压下去。
王阎上前,抓住王蛰的肩膀。
王蛰的衣服和皮肤已经被烧烂了,心脏被烧了半个,整个人已经没有了人形。
王蛰的眼神死死盯着王阎,他动了动手指,嘴唇挣扎着,似乎想说些什么。
早知道……早知道我就跟你离开了。
他知道自己是浊恟,但他舍不得人类的身份,他被困在老师给他安插的愿景中,不愿意跟王阎离开;可他同样想要吞噬老师的尸体,去福利院和王阎接触了太多次,最后被异变者盯上,被当成了叛徒。
王蛰遗憾地闭上了眼睛。
他想要的太多,最后却什么都得不到。
当王蛰的身体僵硬下来后,王阎冷漠地站起身,无数的黑色粒子出现在他的周围,附近的异变者根本没有躲避的机会,全部被黑色粒子围剿起来。
“你们真是给脸不要脸。”
他们从来没有对夏庚的异变者动过手,他们吸收的是浊恟,而不是异变者,可是这群异变者得寸进尺,居然敢杀死王蛰。
下一秒,无数的精神污染涌入这群异变者的脑海中,入侵精神识海,在里面疯狂绞杀。
“精神污染!他是浊恟!”
“浊恟进入了夏庚!!”
顿时,惊慌声和惨叫声同时响起,很快,地上就出现了大半范围的尸体。
少半部分的异变者很快就逃离了陈家门口,朝安阳大学跑去。
王阎此时已经杀疯了,他追着那群异变者,他一定要把他们清除干净。
最后,他进入安阳大学,被江复带人围住了。
“原来你们还有据点啊。正好!”
说着,无数精神污染从他体内迸发出来,朝周围的异变者飞了过去。
异变者对于精神污染只能抵抗,而无法从中获得好处的,所以虽然异变者的数量很多,可是在精神污染面前,他们的所有动作变得迟钝和割裂起来。
江复喊道:“去叫王蛰!”
“江教授,王……”
一个从陈家门口跑回来的幸存者语气惊恐道。
听到这句话,王阎的脸色更加难看了:“你还敢提他!你们这群恶心的人类!”
下一秒,精神污染再次加剧,所有人都惨叫着倒在地上。
一个带有目的的攻击性浊恟,对所有异变者来说,都是一场灾难。
就在事态沿着无法逆转的方向发展时,长晦终于出现了。
“够了。”
王阎听到这句话,冷笑一声:
“你算什么东西!”
就在他转身看到那个男人的面容时,他的神情突然顿了一下。
老师?
不对,他只是一个和老师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他明明吸收了好几年老师的尸体,他的实力已经很强大了,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个男人面前,他却像是被人扼制咽喉一样,无法动弹一分。
下一秒,周围环境逐渐发生了变化。
他的脚下出现了一个棋盘,安阳大学位于最中间,他释放出来的精神污染直接被男人吸附出来,他手指只是轻轻一握,就把王阎制作的浊恟界轻松化解了。
而随着棋盘升降,王阎看到了坐在棋盘那两个男人,他们除了头发和衣服有所不同,其他的地方完全一模一样。
而且和老师的面容也是一样的。
长晦再次开口:“安阳大学和夏庚不是你能来的地方,不准再次踏足浊鬼天地。”
与此同时,一阵剧烈的疼痛席卷王阎的脑海,仿佛他的脑袋里被人下了一个禁制,他无法阻止,只能硬生生地扛了过去。
他被扔回了浊恟界。
王鸩语气虚弱:“对不起,是我大意了。”
男人的面貌开始变化起来,从刚毅的面容逐渐退缩到一张阴柔的脸上。
那是一张属于王鸩的脸。
“我们被盯上了。好在……好在我刚刚出面承受了那个人的攻击,王阎,我要死了。”
“你用我的脸,回……回到夏庚,找到……找到成为人类的途径。那个人是……是浊恟,他可以成为人类,我们也可以……”
男人捂住自己的脑袋,痛苦地惨叫着,很快,面容不再停止变化,王鸩的声音彻底消失,王阎缓缓睁开了眼。
他一眨眼,一滴泪从睫毛往下滴落。
王阎的记忆还在快速丢失,他纳闷地自言自语:
“我为什么哭了?”
他……他在跟谁说话?
王阎回到夏庚的地下室,他看着那块被锁链禁锢的石头,他逐渐想起了什么。
他找到那个叫王蛰的浊恟,王蛰帮他分解了老师的尸体。
王蛰死了。
他恨异变者。
他不能去安阳大学,那里有一个让他畏惧的浊恟。
他一定会杀死夏庚的所有异变者。
王阎逐渐想起了很多东西,可他似乎还是忘记了一些事情。
他在记忆恢复和丢失之间来回徘徊,不变的依旧是埋藏在心底的仇恨,他找到了那个对夏庚同样存在恨意的男人,他说:
“和我合作吧。”
男人冷眼:“我凭什么和你合作?”
“因为我和你一样,也想摧毁夏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