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脸上都带着点没着没落的神情。
刘海波忙问:“怎么了这是?你们俩那脸色,跟霜打了似的。”
王建军苦着脸说:“吴洁她爸,可真够吓人的,坐那儿一句话不说,光拿眼扫人,我腿肚子都转筋。”
林阳在旁边补了一句:“人家那叫气场,军区首长嘛,都这个样子,你当谁都跟你似的,见谁都先咧嘴笑?”
王建军有些不服气地说:“笑咋了?伸手不打笑脸人,我爹从小就这么教我。”
林阳没搭理他,而是转向刘海波说:
“看样子,吴洁她爸这趟来,倒像是铁了心要人,海波,你老实说,你对吴洁真的没有想法?真不打算把她留下来?”
刘海波急忙替自己撇清关系说:“你也知道,我已经跟杨秀清好上了,如果再让吴洁留下来,保不准会惹出不少麻烦,再说了,吴洁她爸那脾气,我要是这会儿凑上去,还指不定闹出什么乱子来。”
王建军接过话说:“那你就忍心看着吴洁被她父亲带走?吴洁对你可是一片痴情呀?”
刘海波无语,半晌才闷声问:“那你说我该怎么办?冲上去拦着?”
王建军建议道:“那你去问问吴叔叔,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刘海波摇了摇头:“问什么问,人家是军区首长,我一个庄稼汉凑上去,话没说两句先矮了半截,我上去问,不是自讨没趣么?”
“你没有试过,怎么知道?”王建军不服气地顶了他一句,“首长也是人,又不是老虎,还能吃了你?”
林阳也在一旁帮腔:“对啊海波,就说吴洁她爸再厉害,也不能不顾吴洁自个儿的想法吧?我倒觉得,王建军这话糙理不糙,你哪怕不为自己争,也该替吴洁问一句,问问她爹到底是怎么想的?”
刘海波觉得他们的话在理,便走过来站在吴建国跟前,说:“吴叔叔,您别急着把吴洁带走。她在我们这儿挺好的,大伙儿都拿她当自家人。”
“自家人?”吴建国抬眼看他。
“对。”刘海波点了点头。
吴建国慢条斯理地问:“那你说说,这‘自家人’是怎么个当法?你和我女儿到底是什么关系?”
听了之后,刘海波的脸色“唰”地一下红了。
他的嘴巴动了动,半天说不出话——
他总不至于告诉吴建国,吴洁喜欢他,他却跟别的女人好上了吧?
此刻——
吴洁正好从屋里出来,听见了两人之间的谈话内容。
她红着脸说:“爸,您别这么问人家。”
吴建国把目光落到女儿身上,语气缓了些:“我怎么问,还得先跟你请示?”
吴洁被噎了一下,小声嘀咕道:“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吴建国却没再逼女儿,而是把视线又转回刘海波身上,不容置疑地问:
“小伙子,我也不跟你绕弯子,你今天给我一句准话,你心里,到底有没有我闺女?”
这话一落,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了。
刘海波只觉后背发紧,喉咙干得厉害。
“吴叔叔,我……”他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吴洁手指绞着衣角,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刘海波——
既盼他开口,又怕他开口。
刘海波这一犹豫,吴建国的脸色就沉了下来,他用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问:
“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很难吗?”
刘海波额头上渗出一层细汗。
他索性把心一横,抬眼看着吴建国,说道:“吴叔叔,我不糊弄您,吴洁是个好姑娘,不过……”
吴建国打断他的话,问:“不过什么?男子汉大丈夫,有话说清楚,有担当就应一声,没担当也别耽误我闺女。”
刘海波被这话逼得退无可退,坦诚地说:“我只是把吴洁当成战友和妹妹看待,对她没有其他想法!”
吴洁的脸一下子白了,绞着衣角的手指僵在半空。
吴建国听完这话,脸上倒没显出多少意外。
他沉沉地“嗯”了一声,像是早料到会是这么个答案。
他将目光落到女儿身上,不露声色地问:
“东西收拾好了吗?”
“还……还没呢……”吴洁慌忙应道。
吴建国面无表情地说:“那就抓紧点!”
吴洁转身往屋里走——
门帘子被她带得“啪”地一声甩在门框上。
进屋后,吴洁把帆布包的口子撑开,一件一件往里塞东西——
塞得急,袜子跟手套绞在一块儿,她也懒得理。
柳青青弯腰想搭把手。
吴洁胳膊一挡,闷声说:“我自己来。”
柳青青也不恼,退到一边靠着墙,抱着胳膊看她。
吴洁把一件半旧的蓝布褂子叠了两折。
刚要往包里塞,手突然顿在半道,又抖开来重新叠了一回。
柳青青心里明白,这哪是叠衣裳,这是心里头乱得没着落,手里总得抓挠点啥,便向她提醒道:
“你爸在外头等着呢,你这脸色出去,他准得又多想。”
吴洁闷声说:“他想他的。”
柳青青问:“那你就这么走?刘海波那话都撂明白了,你连一句像样的话都没从他那儿讨回来,就这么憋着走?”
吴洁的手这才停了。
她把那件褂子往包里一摁,抬起头来。
她的眼圈红得厉害,可眼泪硬是没掉下来,就那么悬在眼眶里打转。
她说:“青青,我要是这会儿哭天抹泪地闹一场,你猜我爸会咋样?他能当场把刘海波拎过来训一顿,再把我往车里一塞,往后我在这村里就成啥了?成个笑话了。”
柳青青张了张嘴,没接上话。
吴洁低下头,把包的带子一抽,勒紧,打了个死结,说:
“我丢不起那人,他把我当妹妹,那我就当个识趣的妹妹,别回头让人说,吴建国的闺女离了男人走不动道。”
柳青青知道,这姑娘是把牙咬碎了往肚里咽。
她蹲下身,伸手替吴洁把包带子理了理,说:
“行,我不劝了。可有一句你得记着,你这一走,不是逃,是往高处走。你爸给你争来的这个名额,多少人眼红得夜里睡不着觉,你别自个儿把自个儿看轻了。”
吴洁没吭声,只是点了下头。
她把包往肩上一甩,扭头就往外走。
柳青青跟在后头。
吴洁的步子迈得挺急,可到了门帘跟前,她的手却顿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