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能躺在那里,看着那扇敞开的木门,看着午后的阳光从门口涌进来,将整间酒馆都照得有些刺眼。
那个白衣身影,早就消失在了光里。
秦明没有在城中过多徘徊。
他牵着小花走到城外一片无人的空地,然后放出飞舟,带着小花踏了上去。
秦明催动飞舟,朝着下一个方向疾驰而去。
秦明坐在船头,将那块刚刚收回的碎片从体内引出,悬浮在掌心之中。
那团被七道血盟包裹的金色光芒在他的掌心中微微颤动,如同一个被层层锁链捆住的囚徒,正在徒劳地挣扎着。
秦明催动体内的黄泉之力。
青色的光芒从他的掌心涌出,如同河流般朝着那七道血盟冲刷而去。
那血盟受到黄泉之力的浸润,立刻亮起刺目的光芒,每一道血盟都散发出不同的气息。
有的炽烈如火,有的冰冷如霜,有的厚重如山,有的锋利如刃。
七道虚影从血盟中浮现而出,悬浮在虚空之中。
那七道虚影形态各异。
为首的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面容枯瘦,眼神却锐利如鹰。
他身后站着六个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每一个都散发着强大的气息。
他们的身形虽然只是虚影,却依旧带着那种历经了漫长岁月后沉淀下来的威严和肃穆。
为首的老者看着秦明,开口了。
“后来者,万万不可解除血盟!”
他的声音浑厚而沉重,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警告意味。
“此中封印的,乃是世间万恶之源。它能激起人心深处最大的欲望,能够挑起世间的战争,能够毁灭世间的一切。我等拼死才将其封印,成立圣教,只为守护此物。尔等万万不可令其面世,否则……”
老者的声音戛然而止。
秦明抬起手,轻轻一挥。
那七道虚影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震散,化作漫天细碎的光芒,如同被风吹散的尘烟,消散在虚空之中。
那些跨越了漫长岁月的嘱托,在这一挥之间全都化作了虚无。
秦明的神色没有任何变化。
他只是催动黄泉之力,更加猛烈地冲刷那七道血盟。
青色的光芒如同熔岩般流淌过那些血盟的纹路,将其中蕴含的力量一层一层地剥离、磨灭、消解。
那七道血盟在黄泉之力的冲刷下发出不甘的嗡鸣,如同濒死的野兽发出的最后哀嚎,然后一根一根地化为虚无。
金色的光芒从破碎的封印中迸射而出。
那光芒浓烈而耀眼,带着一股与之前两块碎片截然不同的气息。
那里面有一种邪性,如同狐狸般狡猾的气息,就像是一个被困了太久的囚徒,终于在牢门打开的一瞬间释放出了压抑已久的狂喜。
碎片的本体显露了出来。
那是一团淡淡的紫色光芒,光芒的轮廓勾勒成一只眼睛的形状。
那眼睛不大,约莫婴儿拳头大小,却散发着一种让人看了便移不开目光的邪异魅力。
瞳孔的部分是深紫色的,如同深不见底的漩涡,其中仿佛有无数细小的画面在流转。
有人在高呼万岁,有人在哭泣哀求,有人在烈焰中挣扎,有人在欢宴中沉醉。
那些画面一个接一个地闪过,快得让人来不及看清,却足以让任何一个注视它的人心神失守,不由自主地想要向它许下愿望。
秦明看着那只紫色的眼睛,神色淡然。
他能感觉到从那只眼睛深处传来的意念,一种混合着狂喜,算计,狡诈和试探的复杂情绪。
这只言出法随的碎片,和之前那两块都不一样。
它更加古老,更加狡诈,更加懂得如何在这世间生存。
而那言出法随碎片在看到秦明的那一刻也是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当年,这块言出法随的碎片坠落在这片大陆上。
那已经是极为遥远的年代了,遥远到这片大陆上的人类还没有建立起第一个王国,遥远到那些如今辉煌的城池还只是一片荒芜的野地。
这块碎片发现,这片大陆的灵力实在是太贫瘠了。
空气中游离的灵气稀薄得可怜,天地之间几乎没有任何可供他吸收的力量。
这让它成了这片大陆上最强大的存在。
因为其他存在连基本的修炼都无法完成,而它作为柱神权柄的一部分,本身蕴含着远超这片大陆理解的力量。
可漫长的岁月实在是太无聊了。
它开始尝试各种各样有趣的事情,试图在漫长的时光中寻找一些消遣。
终于,它发现这世间最有趣的东西,是人心。
于是,它根据那时候人们心中的恐惧和传说,将自己幻化成了一只魔眼。
它编造一个又一个故事散落人间,用一些小小的神迹来蛊惑人心,满足他们的欲望。
有人向它许愿要当国王,它就让他当上了国王。
有人向它许愿要君临天下,它就让他的军队攻无不克。
有人向它许愿要与心爱之人相知相守,它就让他们跨越生死重逢。
它完成那些愿望之后,也会收取一些代价。
一半灵魂。
毕竟这片大陆实在没有什么值得它吃的东西了。
那些苍白贫瘠的天地灵气对它来说如同嚼蜡。
而灵魂这种神奇的东西,却能够让它产生些许的愉悦感,让它在这漫长的无聊时光中感受到一点点的满足。
它挑动了一场又一场的战争,一次又一次的祸乱。
它在每一个王朝的更替背后留下自己的影子,在每一场战争的硝烟中品尝着那些被它收割的灵魂。
人们开始惧怕它,开始传说它的名字,开始称它为恶魔之眼,万恶之源。
然后,一群率先醒悟过来的人站了出来。
他们说它是世间一切罪恶的根源,说要毁灭它。
这让它觉得有趣极了,就像是看一群蚂蚁试图搬动一座大山,看一群蜉蝣试图撼动一棵大树。
它不仅没有阻止,反而一直在推波助澜,暗中引导着那些反抗者,想要看看他们能走到哪一步。
终于,那个时代最强大的七个人来到了它的面前。
那场决战持续了很久。
那七个人燃烧了自己的精血,燃烧了所有的修为,燃烧了生命中的一切,与它展开了殊死的搏斗。
它虽然能够用言出法随的力量改变现实,可每一次改变都需要消耗力量。
而这方天地太过贫瘠,它已经很久没有吸收到足够的补给。
加上千百年来它四处施展力量、收割灵魂,消耗太大,本源已经受到污染,不再纯粹。
那一战,它以微弱的劣势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