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秦明知道,国师至今没有全力轰击这屏障、提前破界而入,是因为他也需要时间。
一方面,国师需要炼化从秦明那里夺走的权柄。
秦明的身体中还残留着许多力量,那些力量不是一朝一夕能够完全炼化的,国师需要时间将它们彻底融合,才能发挥出全部的实力。
另一方面,国师也在忌惮。
他知道秦明没有那么容易被击败。
即便他夺走了秦明的身体,即便他掌握了那具身体中的大部分力量,可他始终没有把握能够稳胜秦明。
他们在某种意义上已经成为了这世间最顶尖的两个存在,任何一丝一毫的疏忽都可能导致满盘皆输。
国师必须将自己提升至巅峰,不能有一丝一毫的纰漏。
秦明自然也在准备。
他要将自己的战力提升至巅峰,他要踏足祭道!
即便是秦明和国师如今这种古今无敌的状态,依旧还在“道”之内。
他们虽然强大,虽然能够翻山倒海、逆转时空,可他们依旧是道的一部分,依旧在被道的规则所约束。
而踏足祭道,是完成终极一跃的必备条件。
想要超脱道,首先便要成为道。
秦明收回手,转身离开了世界边缘。
他的目光穿过那片即将碎裂的屏障,看向外面那片充满敌意的星河战场,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沉稳而不可动摇的坚定。
在离开之前,秦明偷偷回了一趟大炎王朝。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
他收敛了全部气息,如同一个透明人般穿过了那些曾经熟悉的街道和山门。
白玉楼依旧巍峨,小世界依旧在运转,天道盟的弟子们依旧在忙碌地修炼和执行任务。
故人都在,众人都好。
最后,秦明来到了一处洞府。
那洞府不大,隐在一座不起眼的山腰之中,门口种着几株不知名的花树,在风中轻轻摇曳。
洞府内点着一盏灯,昏黄的光从门口透出来,带着一种温暖而安宁的气息。
洛月坐在洞府之中,面前摊着一本书,正在安静地翻看着。
她的面容比两年前更加沉静,眉宇间的英气已经内敛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经历过风霜之后的从容。
她穿着一身淡红色长裙,长发随意地束在脑后,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普通的、在午后看书的女子。
如今她也是内门长老啦。
秦明隐遁在虚空里,看着她。
他没有出声,没有靠近,只是那样安静地站着,隔着几步的距离,隔着洞府中昏黄的灯光,隔着一整段时光的距离。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侧脸上,落在她翻书时微微弯起的指节上,落在她被灯光染成暖色的发梢上。
已经归一境了呀,一定吃了不少的苦。
至少有自保之力了,这样他稍微安心一些。
秦明最后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身,朝着来时的方向走去。
他的脚步无声无息,没有惊动任何一片落叶。
可就在他走出洞府几步之后,他感觉到了一道目光。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去。
洞府之中,洛月不知何时已经抬起了头。
她的目光穿过那扇敞开的门,穿过门外的花树和月色,穿过那几步的距离,与虚空中秦明的目光遥遥相望。
她当然看不透秦明的隐遁,可是她知道,他来了,他在那里。
这是她的底气,她就是知道他来了。
她的嘴唇微微动了动,像是想要说什么,可最终没有发出声音。
泪水忍不住流了下来。
最后,她只是挤出笑容,缓缓地抬起手,朝着秦明的方向,轻轻地挥了挥。
那动作很轻很轻,像是告别,又像是约定。
秦明看着那只在灯光中微微晃动的手,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也抬起手,朝着那个方向,轻轻地挥了挥。
他没有再回头。
飞舟从山腰升起,无声无息地驶入云端,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秦明站在船头,夜风吹动他的衣袍和发丝。
秦明带着小花去到了一处绝巅之境。
一片破碎的星空,这里的灵气稀薄得近乎不存在,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死寂感。
没有任何生命的气息,没有任何生灵敢靠近这片区域,方圆万里之内甚至连一只飞鸟都看不到。
这是世间绝顶的十凶之地,有进无出。
秦明选中了这里,作为自己突破的场所。
他站在虚空当中环顾四周。
脚下是万丈深渊,头顶是混沌的云雾。
这里足够安静,足够偏僻,足够荒凉,不会有任何人来打扰他。
秦明抬起手,掐动法诀。
一道道金色的光芒从他的指尖涌出,如同活物般在虚空当中编织,化作一座座繁复而精密的阵法。
那些阵法层层叠叠,由内而外,一共布下了九十九道之多。
九十九道阵法同时亮起,将这个地方笼罩在一片朦胧的光辉之中。
秦明盘坐于虚空之中,闭上眼睛。
他开始思考。
何为道?
这个问题,他问过自己很多次。
在黄泉与人厮杀之时,三千大道、万万众生在他面前不断地重演。
他见过时间之道的轮回,见过因果之道的纠葛,见过生死之道的更替,见过命运之道的无常。
那些大道在他的感知中如同河流般奔涌,每一个瞬间都在展示着道的浩瀚与深邃。
他甚至亲手斩断过道,也亲手重塑过道。
可那些,都是他人的道。
那些道固然强大,固然深邃,却都是别人已经走过、已经验证过的路。
他可以在那些路上行走,可以在那些路上借鉴,可以在那些路上获得力量,可那些路终究不是他自己的。
属于他自己的道,究竟是什么呢?
是无敌路?
是从踏上修行之路的第一天起就注定的、与人争锋、与天争命的道路?
可这条路走到如今,他已经站在了这方天地的最顶端,放眼望去,能与他并肩者寥寥无几,能与他为敌者更是屈指可数。
无敌的路他已经走过了,可在这条路的尽头,他却没有看到“道”的影子。
是众生法?
是守护那些他在意的人、那些与他有关的人、那些曾经与他并肩作战的人?
这条路他也走过,他创立天道盟,整合万族,收拢碎片,所做的一切都是在为那场即将到来的最终之战做准备。
可守护众生,不是他的最终目的,不是道的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