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振邦看见了屏幕上的陆瑶投影,又问了一句:
“原来你没死。”
“是的没想到我还活着。”陆瑶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
赵振邦笑了一下,把墨镜别在领口上。
“你备份了自己的意识,我猜到了。但我没想到你真能把它接进系统里。”
“你没想到的事很多。”
“比如?”
“比如你删不掉我。”
赵振邦往服务器方向走了两步,老陈挡在机柜前面。
赵振邦看了他一眼说:“老陈,你竟然也活着,真是意外之喜啊。”
“你不是来叙旧的。”林念苏说。
赵振邦转向他说:“林司长,你带着国安的人闯进我的私人基地,破坏我的设备,这不算叙旧,算是入侵。”
“你的基地?你的设备?”林念苏往前走了一步,“这些设备连接的是元医中枢的底层系统。元医中枢是67国联合项目,不是你一个人的。”
“我签的合同,我建的服务器,我写的底层代码,不是我的是谁的?”
“你写代码的时候,用的是国家的钱,国家的人才,国家的基础设施。你没有资格说它是你的。”
赵振邦看着他,没接话。
他走到服务器前面,看了一眼屏幕上的代码行,然后转过头,对玻璃舱里的陆瑶说:
“陆瑶,你还记得你进系统之前,我跟你说过什么吗?”
投影闪了一下。
“当然记得,你说如果我不配合,你就会让我哥哥去死。”
“你配合了。”
“我是被逼无奈配合你,但我留了后手。”
赵振邦收起笑容问道:“什么后手?”
“我的意识是系统的底层权限之一。你在系统里留的所有程序,休眠程序、远程控制、用户数据筛选,我都能看到,我也能删掉它们。”
赵振邦一听,气急败坏的说:
“陆瑶,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已经删了你的认证分区。卫星链路也断了,现在可以说你进不了系统了。”
赵振邦拿出手机看了一眼,然后盯着手机看了几秒后抬起头,看着玻璃舱哈哈大笑:
“陆瑶,你错了,你删的是备份。真正的认证分区在另一台服务器上,你以为我只会留一条路?”
陆瑶没说话。投影闪了一下。
赵振邦把手机放回口袋极继续冷笑着说:“你删掉的只是一个镜像。真正的认证分区在江东省,清远市老城区那个仓库的服务器里。你哥哥告诉林念苏的那个地址,里面只有一半数据。另一半在我手里。”
林念苏接着说:“你别高兴的太早了,仓库里的服务器我们已经控制了。”
“你们控制了那台机器。但里面的数据是加密的,没有我的密钥,你们打不开,密钥在这里。”赵振邦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说,“只有我知道。”
大家互相对视之后,现场陷入了沉默。
顾清岚开口说:“赵振邦,你如果把密钥交出来,量刑时可以考虑减刑。”
赵振邦看了她一眼,用冰冷又嘲笑的语气说:“顾教授,你是个学者,你不懂生意场上的事。密钥是我的筹码。交了筹码,我就什么都没了。”
“你本来就没有了。”林念苏接着说,“你的账户已经冻结,出境限制已经生效,元医中枢的核心服务器我们已经控制了一半,你跑不掉了。”
“我不用跑。”赵振邦说,“我有30亿个筹码。”
他转身走到玻璃舱前面,隔着透明舱壁看着里面陆瑶悬浮的身体说:
“陆瑶,你是我见过最聪明的工程师。你把自己备份到系统里,花了半年时间,瞒过了所有人,但你忘了一件事。”
“什么?”
“你现在也是系统的一部分,如果我关掉这间机房的电源,你的意识会怎么样?”
陆瑶没有回答。
“你会消失。”赵振邦说,“不是休克,是彻底消失,因为没有备份可以恢复。”
林念苏往前迈了一步警告道:“赵振邦,你敢……”
“我不敢?”赵振邦转过身,看着他,“林司长,我已经被逼到这一步了。账户冻结,出境限制,卫星链路被切断。我的筹码越来越少,就剩这一个了,你觉得我敢还是不敢?”
说完,他把手放在了机柜旁边的电源开关上看着陆瑶说:
“陆瑶,我再问你一次,你要不要跟我合作?”
投影闪了一下。“我已经在跟别人合作了。”
“谁?”
“林念苏。”
赵振邦说:“你傻啊,他救不了你的。”
“他能不能就我我不敢说,但他能救我哥哥。”
赵振邦盯着投影看了几秒,然后笑了一下。
把手从电源按钮上拿开,往后退了一步说:
“好啊,陆瑶,这一局算你赢了。但你听好,只要我还有一秒钟的自由,我就不会放过你。”
说完,赵振邦转身走了。
林念苏走到玻璃舱前面,隔着透明舱壁看着她说:“陆瑶,如果关掉服务器,你真的会消失吗?”
“会的,林司长,我早就想清楚了。备份自己的那天,我就知道会有今天。”
房间里的灯突然闪了一下,空调停了,风扇的转速慢了下来,然后很快又恢复了。
老陈抬起头,看着天花板说:“供电系统不稳定,可能是刚才那场战斗损坏了什么。”
“还能撑多久?”林念苏问。
“不知道。如果主发电机彻底坏了,备用电源只能维持两个小时。”
林念苏问陆瑶:“两个小时够不够?”
“够。两小时足够我找到赵振邦说的那个密钥存储位置。”
“你能找到?”
“他以为只有他知道。但他不知道,他每次输入密钥的时候,系统都会生成一份日志。日志里记录了密钥的哈希值。虽然我看不到密钥本身,但我可以反向推导它的位置。”
老陈的手指已经在键盘上敲起来了说:“我来帮你。底层日志的读取权限我可以绕过。”
投影闪了一下。“好。”
林念苏站在服务器前面,看着那些代码在屏幕上滚动。
老陈的键盘声很快,像是很久没这样用力敲过。
白瑶从角落里站起来,走到玻璃舱旁边,看着里面的身体说:
“她的心跳在加快,已经超过了每分钟一百次。”
“那是陆瑶意识活动的反应。”老陈头也没抬回应道,“陆瑶她在全力运转。”
“她的身体还能撑多久?”
“营养液还能维持十二小时。但意识活动越剧烈,身体的消耗就越大。如果她持续高强度运算,可能不到六个小时就会……”
“就会什么?”
“就会心力衰竭。”
林念苏转身走到老陈旁边,看着屏幕上的代码问:
“找到了没有?”
“还在跑。日志数据很大,要过滤出哈希值需要时间。”
“多久?”
“至少一个半小时。”
他靠在机柜旁边,看着那些代码一行一行地滚动。
屏幕上没有红色的警告框,一切都在正常运转。
但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半小时的窗口期。
如果在这一个半小时里赵振邦找到了别的办法进入系统,或者如果电源系统出了问题,一切都会前功尽弃。
白瑶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瓶水,递给他。
他接过去喝了一口。白瑶说:
“林司长,你说,如果赵振邦说的那个密钥真的在江东省仓库里,那我们还在这儿干嘛?”
“等。等陆瑶找到密钥的位置,然后我们回去把它拿到手。”
“如果他刚才是骗我们呢?”
“他不会在这种事上骗人,因为密钥是他唯一的筹码。”
突然,老陈兴奋地说:“找到了。”
林念苏迅速走过去。
屏幕上是一行长长的字符,混在日志数据里。
老陈用光标把它圈了出来。
“这是密钥的哈希值。位置在江东省清远市老城区,永安街187号仓库的地下二层。赵振邦没有骗人,他确实留了后手。”
“怎么确认?”
“哈希值匹配的是底层系统的一个加密分区,那里面存的应该就是真正的认证密钥。”
“能用这个哈希值反推出密钥吗?”
“不能。哈希是单向的。但我们可以用这个哈希值证明,当我们找到那个分区的时候,它对应的就是底层系统的密钥。”
“那太好了。”林念苏拿出手机看了一眼,还是没有信号。“我们得回去。”
“怎么回去?直升机已经飞走了。”
林念苏看着天花板说:“等。等备用电源消耗到一定程度,基地的应急系统会自动发出求救信号,到时候会有人来接我们。”
“那是赵振邦的人。”
“不一定。这个基地在丹麦的海外领土上,应急信号会发给丹麦海岸警卫队。”
老陈问:“那要等多久?”
“不知道。但备用电源只能撑两个小时。如果到时候没人来……”
“那我们就在这儿死?”
“不,我们就靠自己走出去。”
林念苏走到玻璃舱前面,看着里面悬浮的身体说:“陆瑶,我们要走了,你找到的哈希值,我们回去用。”
“好。”
他转身往门口走。
顾清岚跟在他后面,白瑶抱着铝合金箱子走在中间,老陈最后走出机房。
他关上门之前,回头看了一眼。
玻璃舱里的身体浮在淡黄色的液体中,嘴角还在轻轻动着。
投影已经消失了,屏幕上还留着一行字。
“林司长,替我告诉我哥哥,我爱他,我不后悔。”
林念苏看着那行字,抹了一把眼泪,关上了门。
他们走到楼梯口,开始往上爬。
上面是零下四十度,将会是一个半小时的路程。
林念苏走在最前面,推开了顶层的门。
风灌进来,冷得刺骨。外面雪花密密麻麻地往下落。
他眯起眼睛,看向远处。
冰盖上一片雪白,什么都没有。
“往哪个方向走?”白瑶问。
林念苏指了指东北方向说:“飞机还在那边,如果飞行员还活着的话,他会等我们。”
“如果他被抓了呢?”
“那就走着回去。”
六个人踩着雪,一步一步,往东北方向走去。
风很大,吹得人睁不开眼。
雪打在脸上像是针扎一样。没有人说话,都在低头艰难地往前走。
走了不知道多久,林念苏看见远处有一个黑点。
他眯起眼睛看了一会儿,是一架飞机的轮廓。
“那边。”
他们加快了脚步,那个黑点越来越近了。
是那架“科考”运输机,停在冰面上,引擎还在转。
飞行员站在机舱门口,朝他们挥手。
他们跑过去。
林念苏第一个爬上机舱,转过身,把顾清岚拉上来。
白瑶和老陈跟在后面,最后一个人上来之后,飞行员关上了舱门。
“林队,你们上来了,我还以为你们回不来了。”
“差点回不来,起飞。”
“去哪儿?”
“江东省清远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