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的文化?
听到这话乾谷单于陷入了沉默,不由得回想自己的祖上有什么能发扬光大的文化。
想了半天只想起先祖骑马追着野狼跑的传说,每年入冬前各部族聚在一起喝酒摔跤,喝醉后唱调子跑得找不着北的歌。
或是哪位英雄杀了几匹狼,哪位部族的首领娶七位阏氏生了二十几个儿子。
这些算文化吗?他不知道。
可见拓宏一脸狂热,也跟着心潮澎湃起来,恨不得马上便渡河将焉支王庭收入囊中。
三百艘皮筏分为六批下水,在没有敌军骚扰的情况下,前两批成功渡到河心顺流而下,就算大昭的铁骑突然出现也无法再阻拦。
乾谷单于觉得动作太慢,翻身下马亲自走到河岸边指挥:“第三批赶紧跟上!”
结果就是人一激动就容易出事。
咻!
尖锐的破空声从河对岸传来,一支箭弩不偏不倚钉在他脚边的泥地里,箭尾发颤。
“保护大王!”
猝不及防的一箭让乾谷单于脸色一变,猛地后退两步,被身后的亲兵扶住。
亲兵瞬间围上来,盾牌叠盾牌挡在前面将人护在最中间。
乾谷单于脸色铁青地推开亲兵,盯着箭射来的方向,河对岸黑黢黢的什么也看不见,只有夜风伴随着河水的哗哗声。
他咬着牙:“继续渡河!第三批跟上!”
同样被自己的亲兵保护起来的拓宏也有片刻的惊诧,大昭兵部所制作的远程箭弩已经能射击这么远了?
从河对岸到他们所在的位置少说也有两三百步的距离,寻常弓弩射不到这么远,看来大昭的军械又往前推了一步。
箭能射到这里说明大昭的铁骑已经摸到了河对岸的射程之内,并不是偶然而是算好的。
不好!
拓宏的脸色猛地沉下来,他猜到许季宣不足为虑,可没料到对方还是贪生怕死之辈,直接龟缩不前选择远程射击。
对身边的将领道:“让船队不要挤在一起,皮筏之间隔三丈前后错开,切勿排成一条线,盾牌手举盾挡在前面,弓箭手在后,不要停不要回头只管往前冲,上岸后马上列阵。”
“盾牌手在前,长枪手其次,弓箭手在最后,若是在河面撞上大昭铁骑前来阻拦,别和他们过多纠缠,只管往焉支王庭的方向攻!”
话音刚落河对岸传来一声低低的号角声。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一声接一声,在夜风里荡开震得河水都晃了晃,不是冲锋号的号角是箭矢离弦的前奏。
很快箭雨从东岸铺天盖地的袭来,箭矢划破夜空,带着尖啸声扎进船队。
操筏的乾谷士兵捂着脖子从船上栽进河里,水花四起,河面上顿时翻涌起一片血红。
盾牌手举起盾,盾面被箭矢钉得笃笃作响,有箭从盾牌的缝隙钻进去,只听得此起彼伏的哀嚎声在河面上响起。
有人捂着肩膀倒下,有人抱着大腿在船板上翻滚,连人带盾栽进水里,扑腾两下就没了动静。
乾谷单于站在岸边高地看着河面上的惨状,脸色铁青,转头看见呆愣在原地的百夫长,暴喝一声:“愣着做什么!赶紧把左贤王的命令传达下去!”
百夫长浑身一激灵,翻身上马,双腿猛夹马腹马嘶鸣一声冲了出去。
边跑边嘶声传达指令,声音在夜风中断断续续被箭雨声盖过大半:“不许停!冲过去!”
“我们也上船,成败在此一举!”
远程进攻虽杀伤力大,却也有距离限制,只要抓紧离开对方的射程便不会再被影响,拓宏率先跳上一艘皮筏。
乾谷单于扫过河面的情况,船队在最开始的惊慌失措后已经恢复秩序,快速组织防守。
火把重新点了起来,落水的兵士被捞上船,散开的船只在领队的吆喝下重新聚拢
粗略估算一番士兵伤亡情况,对身旁的亲兵交代几句。
等亲兵去后方营地领人过来补缺口,面上露出狠绝之色,从腰间拔出长刀:“把他们都给本王带上皮筏,朝东岸的方向而立!追上去,今夜过不了河,谁也别想活着回来。”
“是!”
很快躲在搭浮桥的木料边瑟瑟发抖的底层兵卒便被管辖自己的百夫长捆住双手。
就在他们要被推搡到皮筏上当肉盾时,不知从哪里突然冒出一队铁骑。
不变的甲黑,面铠覆脸,直接冲向皮筏和搭到一半的浮桥,对着绳索就是一通砍,领头之人扬声道:“砍不了的浇上火油给我烧!”
声音中透着不可一世。
乾谷单于能坐稳单于之位自然有两把刷子,三两步跃上高处的了望塔。
看见火光不对,当即下令:“盾兵上前,弓弩手压住阵脚,别乱!”
河岸上的乾谷士兵不是之前一直和铁骑打交道的底层兵卒。
虽被突袭打了个措手不及,乾谷单于一声令下盾兵迅速在前方竖起盾墙,弓弩手从盾墙缝隙中射出箭雨压住铁骑的冲击路线。
铁骑冲了几次都被箭雨逼退,只能在外围游走意思意思砍断几根绳索,泼几罐火油,再点着几艘皮筏,火光冲天,浓烟滚滚,但浮桥的主体和大部分皮筏都未被破坏。
河岸上乾谷士兵稳住阵脚后开始反击。
见占不到便宜铁骑也不恋战,呼啸一声,调转马头消失在夜色中。
本要被拉上皮筏充当肉盾的底层兵卒趁乱挣脱出来,所有人迅速围成一个圈。
背靠背,手里攥着刀,刀尖朝外,防备万分的看着平日里吆五喝六、如今却逼着他们去送死的百夫长们。
百夫长们嘴里骂着却没冲上去强制拉人。
乾谷单于站在高处,看着河岸上的乱象,脸色铁青,察觉河面上的箭雨稍缓。
怕大昭的铁骑卷土重来,顾不得再花时间整队,更顾不得还被绳子拴着的底层兵卒。
一声令下:“不要再管他们,直接上皮筏渡河!”
说罢翻身上马,从浮桥跃上停放在河心的皮筏。
剩余的皮筏一艘接一艘下水顺流驶离,有了前车之鉴,皮筏上的盾牌立得严丝合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