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铭在玄关站了两三秒,听着客厅里那两个丫头的笑声,心里那股因为一下午各种暗线消息而绷起来的弦才算松开了一点。
他换了鞋走进去,楚曦正盘腿坐在地板上,手里举着一张皱巴巴的画纸,纸上画的是一团分辨不清具体形状的东西,旁边蹲着楚红,手里握着蜡笔正在给那团东西补色。两人身后的茶几上散落着七八支蜡笔,还有半袋没吃完的饼干,饼干渣掉在茶几边缘,等着人来擦。
爸爸你看!楚曦把画纸举高了一些,红红姐姐帮我画了一只大海龟!这只海龟在游泳!
钟铭走近了弯腰仔细端详了几秒,那团东西在楚红补了颜色之后确实开始显露出乌龟的模样,背上的壳是深绿色的,四肢画得短短的,头伸出去的方向画了一小片淡蓝色的波浪。
海龟画得不错。钟铭点了点头,不过你这只海龟怎么在爬树?
楚曦立刻反驳:不是爬树!那是海草!海龟在吃海草!
哦,海草。钟铭装出非常认真的模样又看了看那片波浪状的蓝色,点了点头,海草画得也挺像的。
唉,看来自家这闺女在绘画一道上也是典型的又菜又爱玩的类型了。不过无所谓,身为自己的闺女,未来只看她喜欢干什么,而不是她擅长干什么。这要是她真想不顾自己的天赋,未来想要成为一个画家,那也无所谓啊,指鹿为马又不是只有古代才会出现。任何时代不都一样?
就自家闺女这身份,就是画个模样不咋滴的鸡蛋,那也得被一堆知名画家说成是天赋过人,堪比那个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存在的达芬奇。
楚红在旁边低着头抿嘴笑了一下,没说话,继续往那只海龟的壳上补一道深色的弧线。她画画向来不太受干扰,就算旁边有人说话也能继续专注在笔尖上。
钟铭在沙发上坐下来,靠进靠背里长出一口气。钱莹从厨房探出头来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又缩回去了。
晚饭时的气氛跟平时没什么区别,楚曦一边扒饭一边绘声绘色地描述她今天在院子里看到的那只蜗牛是如何花了好长时间才从一片叶子爬到另一片叶子,钟楚红在旁边安静地吃饭,偶尔点点头附和一声。钟铭听着楚曦那些没头没尾的叙述,吃到一半忽然想,要是哪天能让这丫头去听听何大清吹牛,那场面应该挺有意思,两个人估计能聊到一块儿去。
饭后他走进书房关上门坐下来,点了一根烟,打开手机看了一眼蔡坤那边有没有新的消息。屏幕上是空的,没有未读短信,也没有新的邮件。他把手机放在桌面上,靠着椅背吸了两口烟,目光落在书桌左上角那个已经被他翻过很多次的牛皮纸信封上。
他伸手拿过信封拆开封口,抽出里面那页纸又看了一遍。蔡坤的笔迹依然简洁,姓刘的和易中海接触的过程、姓刘的和鹰酱代表团那两个不同身份的人分别见面的时间地点、姓刘的去银行和咖啡馆的行踪记录,几行字就把整条线的大致轮廓勾勒出来了。
但今天下午许大茂提到的那条南周方向的暗线,他越想越觉得不太对劲。南周的那位建国之后逐步的清洗了一批亲鹰酱派的人,其中一部分被降职或者调离了核心岗位,只是并没有被彻底清理掉。
那些人在南周蛰伏了几年,忽然跟鹰酱驻南周使馆的人接触了,时间点上又恰好卡在南汉英杰庙大典刚刚结束、钟铭忙着处理鹰酱和北极国高层后续谈话的间隙里,这不可能是巧合。
他把那页纸重新折好放回信封里,抽出烟盒又点了一根,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想了一阵子。南周那位确实是在政治权谋方面有极强天赋的,当初能在各路军阀之间来回横跳,后来还能一手在金陵站稳脚跟,都是玩权谋的高手。
可问题是这位爷一涉及到具体操作层面就开始犯浑。就如当年指挥部队搞那一套,他的义子楚云飞如今提起都还摇头。
所以他建国之后清洗亲鹰酱派时手软了,这倒也符合他一贯的作风——玩弄人心权谋是一把好手,可真要刀刀见血地砍下去,他又开始瞻前顾后了,害怕鹰酱方面会不会有什么不满。毕竟,当时南汉还处于韬光养晦,把鹰酱顶前面的阶段。
钟铭想着想着,又想到蔡坤那边的调查进展。姓刘的已经去了那家跟卢森堡有业务往来的外资银行两次,如果鹰酱那边确实想通过易中海的旧关系来接触南汉的金融体系,那南周那条线的目的恐怕也差不多。不同之处在于,易中海是南汉政务院院长,位高权重,鹰酱想接近他是直接冲着最高层去的;而南周那边接触的是二等秘书、通过那位前妻家族的人来搞活动,层级要低一些,但操作的隐蔽性可能更强。
他掐灭第二根烟头,拿起手机给蔡坤发了一条消息:明天上午到我办公室来一趟。另外,让你的人抽空关注一下南周那位前妻家族成员的活动轨迹,尤其是近期有没有人从鹰酱那边返回南周。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搁在桌上,起身走到窗边站了一会儿。京州的夜色铺得很均匀,远处科学城工地上的探照灯还在亮着,在夜空里投下一道淡白色的光柱,被云层反射成一片模糊的光晕。
他正想着明天的安排,听到走廊里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紧接着书房门被轻轻推开了一道缝。楚曦的脑袋从门缝里探进来,头发已经乱蓬蓬的了,看样子刚洗完澡。
爸爸,我要睡觉了。红红姐姐让我来跟你说晚安。
好,晚安。钟铭转过身来,明天早上想吃什么?
楚曦想了想:想吃爸爸煎的鸡蛋。要两面都煎的。
行,明天早上给你煎。
楚曦满意地点了点头,缩回脑袋,把门带上了。走廊里的脚步声啪嗒啪嗒地远去,越来越轻,最后被另一扇门关上的声音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