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铭在书桌前又坐了一会儿,确认没有别的事需要处理,才关了书房灯走回卧室。钱莹已经躺下了,钟楚墨睡在旁边的小床里,小手攥成拳头搁在脸颊旁。他轻手轻脚地上了床,刚躺平手机就震了一下。他拿起来一看,是蔡坤回的消息,只有一行字:收到,明天上午九点半到。
他把手机调成静音,翻了个身,闭眼之前脑子里最后一个念头是,明天得跟楚云飞通个电话,问问南周那边的情况。毕竟楚云飞虽然只是南周那位的义子,可事实上他才是南周军方真正的执行者。而那位的亲儿子,南周皇位唯一继承人他也不是个糊涂的。
这两个人做事比他们的那位父皇靠谱多了,也不是什么心慈手软的人,这些年治理南周也颇有章法。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钟铭还真起了个早,难得的亲自去厨房给楚曦楚红两个小姑娘煎了两个荷包蛋,两面煎得微微焦黄,边缘有一圈脆脆的边。
楚曦坐在餐桌边吃得眉开眼笑,嘴里塞着蛋含糊不清地说爸爸煎的鸡蛋最好吃了,钟楚红坐在对面小口小口地喝粥,不时抬头看一眼楚曦那副狼吞虎咽的模样,嘴角带着一丝收不住的笑意。
等两个丫头吃完饭被阿姨带去院子玩了,钟铭换了件浅灰色短袖衬衫出了门。早晨的京州阳光还不太烈,风里带着湿润的草木气息,老榕树的叶子上挂着露水,在初升的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他走进办公室的时候,蔡坤已经到了。情报部长今天难得没穿他那身惯常的深色便装,换了件浅蓝色的短袖衬衫,看起来比平时年轻了几岁。他坐在小会客室的沙发上,面前放着一杯还没怎么喝的茶,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封口扎得紧紧的。
钟铭在他对面坐下,顺手把门带上:你来得挺早。
早点过来,省得路上堵。蔡坤把文件袋放在茶几上推过来,会长,昨天您发消息说让关注南周那边前妻家族的事,我昨晚连夜让那边的人查了一下,确实有新情况。那前妻家族的旁支里有个叫宋永昌的人,当年在南周立国时被大队长找借口给处理过一次,降了职,调去了一个闲散部门。但这几年他又慢慢活动起来了,去年从南周出境去了鹰酱待了四个月,今年年初刚回南周,回来后接触了几个人。
钟铭把文件袋打开抽出里面几页纸,第一页上面是宋永昌的基本情况介绍,后面几页是一些活动记录的摘要。
他翻了翻,目光在其中一页上停住了:他去年在鹰酱那四个月,跟什么人接触过?
蔡坤往前倾了一下身子,指了指那页纸中间的一段:我们的人查到,他在鹰酱期间至少在两个场合跟孔家的人同过场。一次是纽约一个华裔商会的酒会,一次是旧金山一个私人晚宴。两个场合都不算大,规模在二十到三十人左右,但他确实去了。而且他回来后接触的几个人里,有一个是南周外交部的副司长,负责东南亚事务的。
钟铭把纸页放下,靠进沙发里:孔家上次派人在京州湖面上搞刺杀,被我们抓了两个活口之后,孔家直接参与的被鹰酱交给了我们,其他的人倒是消停了一段时间。但他们的人不会就这么算了。宋永昌在鹰酱跟孔家的人在同一个场合出现,不管是有意安排还是碰巧,都说明孔家的触角还在往外伸,而且伸到了南周那边。
蔡坤点了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我让人继续盯着宋永昌和那个外交部的副司长,暂时不打草惊蛇。另外,易院长那边那位姓刘的老同事,昨天下午又有了新动作。
什么动作?
他昨天傍晚去了一趟城南一家快递站,寄了一个文件到卢森堡。寄件人写的是个假名字,但监控拍到了他的脸。我们的人没截那个包裹,怕打草惊蛇,但拍下来了寄件单上的地址和收件人信息。
蔡坤从文件袋里抽出另一张纸递过来,上面印着一张放大过的快递单照片,收件地址写的是卢森堡某个街道,没有具体的公司名称,收件人写的是英文名。
钟铭接过那张照片看了一遍,把纸放回茶几上:他现在已经不只是跟人见面了,已经开始往外寄东西了。这说明他在这条线上已经进入了实质性操作阶段。联系那家外资银行、往外寄文件,这些都是他在帮某些人做信息中转的工作。
那我们要不要截他下一批东西?
钟铭想了想,摇了摇头:先不截。让他继续寄,看看他到底在往外送什么。如果他寄出去的东西只是普通的信息汇总,那他就只是个跑腿的;如果他寄的东西涉及金融层面或者人员名单层面的东西,那他的上级可能不止鹰酱代表团那些人。观察几批再动手,比现在动手更有价值。
钟铭说真烦那个群体,这个群体从宋朝开始就一直没有把自己所属朝代的人,毫无家国观念,钟铭是真想彻底把这个群体给彻底消灭了。所以这才耐下性子,放长线钓大鱼。
对于这个群体,钟铭前世时候就有过研究,他们其实源自于唐朝后期海贸兴起后的利益群体。后来五代十国后,在这个群体的支持下分别成立了两个地方政权,位于江浙区域的钱氏吴越国以及位于闽越海贸核心区泉州,漳州的清源军。
由于他们属于是纳土归宋,所以他们这个利益群体并没有因为改朝换代经历被清洗。但同样是因为属于纳土归宋,在他们看来,自己是宋的股东,而不是臣民,属于寄生于大宋的群体。后来又因为花钱卷科举,逐步的垄断了大宋官场。
宋徽宗上台后,先是取消科举,后又搞花石纲针对相关地区的豪商富户。所以,后来就出现了问题非常多,过程非常奇怪的靖康之变。
总之在钟铭看来,宋史跟明史都差不多,懂得都懂。
蔡坤应了一声:明白。那我让那边的人继续观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