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殿下,恕我直言,在我开始入主维尔福行省,在北方边境解决和帝国人的纷争时,你还是个穿着尿裤的小孩!还轮不到你教训我!”
维尔福恶狠狠地说。
北方相对恶劣的环境将维尔福大公塑造成了一个彻底的社会达尔文主义者。在他看来,艰苦的环境锻炼了他的身心,北方人天生就比南方人更强大更坚韧。
这样的看法也延伸到其他的方方面面,让他彻底陷入了一种虚无的优越感。
“说是执掌北方重省多年,我当你多有气量。在这里摆年龄和资历?这种东西拿到台前,不觉得幼稚吗?”
芙丽娜毫不示弱。
“你们将王国的权力当做个人满足的既得利益,你们真的有考虑过王国的未来吗?北方军团那些战士,有多少是心甘情愿为你付出?别说别人,就算你自己的儿子,你真有尊重过他的看法吗?”
一连几个问题,维尔福的脸上一阵青紫。
他的嘴唇动了动,想反驳,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大话谁都能吹,可事实已经血淋淋地摆在眼前。
北方军团在高压管理下确实对他们唯命是从,但从冲击山坡雷阵时的表现,和超出预期的士气崩溃速度来看,那些士兵并没有多少真正意义上的忠心。
他们服从命令是因为有利可图,不是因为信服。
维尔福大公知不知道这一点?他知道。
这些北方军团的将士是在高压和重赏的驱使下一步步走到今天,说白了就是只能打顺风仗的主。
这在北方贵族看来没什么,毕竟他们的实力和人数摆在这,绝大部分时候都是顺风仗。包括对公主军的战役,他们也是这么认为的。
他们从没想过自己会输,所以当失败来临时,他们的反应不是调整战术,而是认为对方走了狗屎运。
这些传统军事贵族观念极其保守,早已陷入迂腐不堪的误区。
不重视军改,也很难采纳任何革新的做法,一步步固步自封、自视甚高,以至于对自己的实力都出现了严重误判。
直到真正碰上了硬茬。
“战场上一次意外可能是运气和巧合,一次次意外那就是精心设计的陷阱。也许你还有很多东西需要学习,维尔福。比如大局观,和谦虚。”
欧文伯爵笑了笑。那笑容不轻不重,恰到好处。
维尔福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最后,诺兰在一旁平静的开口反而是最重的一刀。
“维尔福大公,你说家族的家训是忠诚和勇气……怎么不说全了我记得没错的话,开国元勋之一的‘高洁骑士’维尔福的原话是——忠诚于用血铸成的祖国,勇敢于诺言承继的重担。”
甲板上安静了下来。风从舰艏吹过,将诺兰披风的下摆吹起。
往昔的荣光,仿佛历历在目。
“上不负王国,下不负子民。贵族们发誓以剑为犁,用鲜血扞卫来之不易的土地,庇护无法自保的人民,多么豪气。”
“你说凯曼玷污了家训?要我说,恐怕是只有凯曼真正在践行这一切吧。”
他直视着维尔福的眼睛,后者在那明亮的目光下居然升起一丝前所未有的自惭形秽。
“叩问自身,你还处在荣光之侧吗,大公阁下?”
这番话让凯曼吃了一惊。他看着诺兰,眼眶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闪。
他没想到诺兰居然对他们家族的祖训如此了解,也没想到诺兰如此认可他。
维尔福大公嘴唇颤动,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说不出一个字。
被用家训的原文反过来教训自己,偏偏他还无法反驳。
那些字句他从小就会背,但从什么时候起,他只记得“忠诚”和“勇气”四个字,忘了后面的全部。
祖辈的训诫被曲解,成为了为他们自己野心服务的借口。
芙丽娜公主摆了摆手。她不是来羞辱维尔福大公的,但如果能让这位回心转意,那对重新统一王国也有极大益处。
“将维尔福大公‘请’到钢铁之拳号下方的船员舱室内,与原船员们隔开,独立一间。凯曼,请你的人负责看管吧。诺兰?”
“殿下安排即可。”
“遵命,殿下!”
凯曼用力点了下头,押着维尔福朝船舱方向走去。
维尔福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他挣了一下,凯曼的手没有松开。
他转过头,越过凯曼的肩膀,看着诺兰。那一眼里不再有愤怒和仇恨,只有一丝疲倦和不甘。
他没有停留太久,转回去,步子迈得很沉。
芙丽娜和诺兰对视一眼,后者轻轻点了点头。
另一边,“瓦解之手”里斯本状态比维尔福大公还差得多。
法袍碎了半边,露出里面烧焦的内衬。头发和眉毛遭遇重创,脸色十分苍白。
但他的眼睛还是亮的。那双银色的眼睛扫过甲板上的每一个人,没有任何畏惧。
斯博格主动走到他面前,法杖在甲板上轻轻一顿。
看着眼前这个倔强的前学生,叹了口气。
“当年的事,你还是放不下吗?为了这点面子,连自己的祖国都可以不顾,也要去帮助不义的一方?”
里斯本偏过头去,看着远处正在燃烧的征服者号,后上去的一些法师正忙着用水洗魔法灭火。
“别太自以为是了,老头。当年的事我早就放下了。”
“在这里的一切没有什么正义不正义的。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拿钱办事,仅此而已。”
他嘴上说放下了,可他的表情和语气却说明,事实并非他说得如此轻巧。
“还有,我还没跟你们这些‘学院派’熟到能聊天的程度,斯博格。”
他面色还十分苍白,消耗过度导致他目前处于虚弱状态,但他一点也没有因此服软。
斯博格没有生气,眼前泛起回忆的光。
“当初将你驱逐出学会,是全体委员会一致的决意。我承认在这件事上我看走了眼,但我们并没有违背学会章程和原则。对规则的尊重亦是公平,里斯本。”
里斯本冷笑一声,偏过头去不看他。
“少来。不论是魔法造诣还是战争,向来都是成王败寇。既然我输了,要杀要剐随便来吧。”
他微微扬起下巴。
“但我绝不会跟你们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