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集团的首脑之一,维尔福大公,被凯曼押着走上甲板。
双手被粗糙的麻绳反绑,华丽的银白铠甲上还沾着些泥土和干涸的血迹,有些狼狈。
头盔早已不知所踪,原本一丝不苟的灰白色的头发散乱地垂在额前,嘴唇紧抿,眼神里全是怒火。
哪怕被押着,他也昂着头不肯低下。
看得出来,他对这个下场和结局非常不服气。
凯曼看上去有些尴尬,但手上的力道一点没放水,牢牢按着自己老爸的肩膀。
一边是父亲,一边是王国。他没有犹豫,但那不代表他好受。
他身边的,则是一脸憔悴的里斯本,被汉克和洛曼大公严加看管。不过他现在是魔力几近透支的状态,就算放任他不管也跑不出五百米。
“维尔福,你居然没跑。没想到……你还有点骨气。”
欧文伯爵走了过来,似乎对维尔福大公的到场有些意外。
维尔福大公向来跟欧文不对付,此刻对方虽然在夸他,但他一点都不为此感到高兴。他哼了一声,鼻腔里喷出的气息吹动了额前的乱发,没有接话。
汉克从凯曼身后走出来,雪茄叼在嘴角,见芙丽娜公主等人望向自己,赶紧扔到甲板上两脚踩灭。
“报告殿下,领主大人!作战已经接近尾声,高价值目标已带到!”
维尔福大公听到这话,又怒哼了一声。
“高价值目标”,这是诺兰跟他们说的词。
众人虽然觉得听着有些奇怪,但也十分契合,就沿用了。
汉克言简意赅,三言两语把情况说了个清楚。
维尔福大公在铁拳军团舰队遭到袭击,公主方援军赶到时,没有跟着克鲁王子一起传送逃离。
作为北方三省的最强者,他的自尊和骄傲不允许自己就这么逃离战场。
当然,他也不是无脑硬莽。
在他看来,援军长途奔袭立足未稳,未必能发挥出完全的战斗力;上方的舰队虽然受创,但下方的公主军同样是强弩之末,北方军团仍然在局部占据人数和体力优势。
只要能在援军杀到前先一步彻底击垮公主本阵,打一个完美的时间差,还有翻盘的可能。
事实上他也是这么做的。
维尔福率领自己的家臣企图最后一搏,骑兵开道猛冲而上。
可惜,他们高估了自己的实力,也严重低估了黑甲卫队的速度和强悍。
以完全不讲理的高速快速逼近的黑甲卫队从三面合围,不到一刻钟就彻底包围了这支残军。
那些黑甲战士散发着奇异的凶气,维尔福感觉自己就像被一头巨大的掠食者顶上了一样汗毛倒竖。
没多久,他就突围失败被俘。
俘虏他的人,正是他的亲儿子,凯曼·维尔福。
说到这,众人的目光落在凯曼身上。
“凯曼先生的高洁令人侧目,不愧是维尔福家的杰出之辈。”芙丽娜公主对这位功臣也毫不吝惜赞赏之辞。
凯曼被公主这么一说,咳了一声连道哪里哪里,有些不好意思。
诺兰知道凯曼这一路走来有多不容易。
凯曼自从来到冷钢,作战一直非常卖力。一方面是因为诺兰就是他心目中骑士的楷模,他为能与诺兰并肩作战感到由衷高兴,另一方面也因为他敏感的身份。
凯曼刚加入时,连长们和诺兰对他十分欢迎,但黑甲卫队的普通战士们并不那么服气。
尤其是被分到凯曼那个大连的战士们,绝大多数都是冷钢城本地人。
在他们看来,一个北方贵族少爷,抛弃仕途和优渥的环境跑到冷钢来,动机非常可疑。
当时最流行的一种说法是,如果凯曼不是一个头脑简单的理想主义者,那就一定是个间谍和叛徒苗子。
显然后者更符合多数人的看法。
想知道一个人的真实想法,不要看他说了什么,要看他做了什么。
凯曼向来对背后的流言蜚语不闻不问,从不辩解,也从不抱怨。
他只是埋头训练,带着自己的连队一遍又一遍地演练冲锋和战术。每一次作战,他都冲在最前面。
渐渐地,用剑和血证明自己,一仗接一仗,赢得了所有人的真心的认可。
你可以笑他傻,但决不能质疑他为理想的付出。
这一次对北方军团的战争,对凯曼而言尤其微妙。
跟以前不同,对面的是他的父亲,是维尔福家的家臣,是他从小认识的那些叔伯兄弟。
但他意志坚定,为了理想和心中的骑士道毫不动摇,甚至主动揽过第一轮冲击的任务,率领自己的大连从侧翼杀入北方军团的后阵,将维尔福大公的骑兵截住。
那些“熟人”哪里是得到了黑甲和“龙之誓”强化的凯曼的对手,被他一网打尽,在多重震惊的目光中被全部拿下。
“维尔福生了个好儿子,却只有他自己不知道。”欧文伯爵笑了笑。
“我承认,这次的战争我们一步错步步错。但这跟你有什么关系,你得意什么,欧文?”
维尔福大公呸了一声,头转向诺兰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要不是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冷钢伯爵,你还能这样洋洋得意地杵在这吗?保皇派在你的领导下一盘散沙,公主也不过一介女辈。就算败,我也只承认败给了冷钢伯爵!”
他的目光钉在诺兰身上,恶狠狠的。
“但我败的不是他的战术有多精妙,而是他那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和运气!”
“不准对公主殿下和几位大人出言不逊!”
凯曼手上加力,维尔福被压得肩膀一沉,身体前倾,脚下的靴子在甲板上滑了一下。
他被人高马大的凯曼压得动弹不得,气得脸涨红。
“你这个逆子!你这样还算维尔福家的人吗?”
他挣扎了一下,没挣开,声音更大了。
“家族世世代代的家训,‘唯有忠诚和勇气’,都被你这个叛徒玷污了!”
凯曼手上纹丝不动,但他的嘴唇抿得更紧了,太阳穴直跳。
芙丽娜公主摇了摇头,有些失望地看着维尔福大公。
“你到现在还执迷不悟吗,维尔福?你真的以为,北方的失败只是因为一场战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