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淮山沉默了。
从小到大,他什么时候见过这小子哭啊。
印象中,就连刚被抱出产房时,许尽欢都不曾哭过。
饿了渴了也不哭不闹,他就默默的瞪着俩大眼睛等着人发现。
在江淮山的印象中,许尽欢这个儿子一直都是乖巧懂事的形象。
特别是在江揽月这个上蹿下跳的毛猴子衬托下,他显得更加让人省心。
这似乎还是江淮山第一次见,许尽欢用这种哀怨的语气,向他抱怨。
不,与其说是抱怨,不如说是茫然无助之下的控诉。
他也不理解,为什么连自己的家人,都不能理解和支持自己。
等等!
差点儿被这小子装可怜的模样给带偏了!
这种情况,无论是谁,都不可能能轻易做到,理解和支持的吧!
江淮山胸口也不捂了,茶杯一放,抬手揪着许尽欢的耳朵,低声怒吼道:“阴阳调和,男欢女爱,传宗接代,这才是正途!”
“爸!”
“舅舅!”
在门口偷听许久的江逾白和程今樾,见江淮山冲许尽欢动了手,二人争先恐后地从门外冲了进来。
“这件事错的是我们,跟欢欢无关,是我强迫欢欢的!您要打就打我吧!”
江逾白扑通一声跪在江淮山面前。
程今樾也紧随其后。
“我也是!舅舅您有气的话,就冲我俩撒,别动欢欢!”
尽管在气头上,江淮山也没舍得对许尽欢下重手。
江逾白和程今樾冲过来跪地求打的那一刻,江淮山感觉自己眼前一黑。
不是头晕,也不是被气得。
而是觉得他们老江家彻底完了!
本来江淮山只是怀疑江逾白,也对许尽欢图谋不谋。
现在江逾白的主动招认,让江淮山的最后一丝抱孙子的希望,也彻底破灭了。
许尽欢看江淮山身形一晃,赶紧把耳朵从江淮山的手里抽出来,并扶着他坐下。
“爸您没事儿吧?”
江淮山用力抹了把脸,声音痛苦道:“欢欢,你说爸是不是前几十年杀孽太重,现在要遭报应了?”
“……”
许尽欢还没回答,就看见江淮山抓起桌子底下的棒槌,就要朝着江逾白和程今樾揍去。
“不是争着抢着要挨打吗!老子今个揍死你俩兔崽子!”
要揍人之前,江淮山还不忘把许尽欢推到一旁。
面对手腕粗的棒槌,迎面挥来,江逾白和程今樾二人不躲不避。
“!!!!”
饶是许尽欢有异能,也被吓得够呛。
这一棍子下去,何止是头破血流。
就按照江淮山这手劲儿,头盖骨都能给他俩敲碎了。
“爸!你冷静……”
看着杀气腾腾冲着他们脑袋而来,又堪堪停在他们面前的棒槌。
江逾白和程今樾不但没躲,连眼都没眨一下。
一个是他好不容易找回来的亲儿子,一个是他妹妹的独子,也是他唯一的外甥。
就算是江淮山再气,也下不去死手。
死手是下不去,但是狠手可以。
江淮山棒槌一扔,就怒气冲冲地朝着屋外走去。
“爸您干嘛去啊?”
许尽欢以为江淮山一气之下要走呢,急忙追了出去。
等追出去,他才发现江淮山是去找趁手的工具去了。
棒槌太粗太结实,容易把人打死。
可要是什么都不做,江淮山又确实气不过,他去后院拽了根藤条。
这玩意儿既能让这俩臭小子好好长长记性,又不至于打死人。
许尽欢看着江淮山拿着根小孩子手指粗细的藤条,大步流星地进了屋。
他怕误伤,便站在门口没跟进去。
那是许尽欢和江逾白从山里弄得,准备用来编手工艺品的。
上午刚带着江淮山看过,没想到他会拿来当‘武器’。
许尽欢听着藤条 ‘piapia’ 的,抽在江逾白和程今樾背上的破风声,他听着都感觉一阵肉疼。
不是他不仗义,而是他对这玩意儿有心理阴影。
别看这小东西看着细细的一条,没什么杀伤力似的,抽在身上那就是一道血印子。
不流血,但会又红又肿,同时还火烧火燎的,疼痛难忍。
许尽欢从来到这个世界之后,就没吃过这种苦。
但上辈子在孤儿院的时候,因为长得好,又乖巧,他就比较受到孤儿院老师们的喜爱。
他是没被老师责罚过,却被看不惯他的人,堵在角落里,用柳条抽得满身都是伤。
当然了,那些欺负他的人,也没占到便宜。
一个个都被他打得头破血流的,还都磕掉了门牙。
虽然事后,他也被院长责罚了。
但从那天开始,院内的其他孩子,却再也不敢找他麻烦了。
都怕被他打掉门牙。
江淮山一边抽他俩,一边冷声质问:“知道错了吗?”
江逾白和程今樾愣是一声不吭。
越是不吭声,江淮山越是生气,觉得他俩这是死不悔改,负隅顽抗。
许尽欢也不能就这么看着,江逾白和程今樾挨打不是,他趁着江淮山再次挥手的动作,趁机短暂把人控制住。
江淮山就感觉手一松,紧接着手里一空。
“嗯?”
他的藤条呢?
江淮山环顾四周,却连个藤条影子都没看到。
真是活见鬼了。
江逾白和程今樾看着上一秒还狠狠抽他们,下一秒就满屋子找藤条的江淮山。
二人顿时明白,肯定是许尽欢不忍心看他们受责罚,偷偷出手了。
“爸您肯定累了对不对,赶紧坐下歇歇。”
许尽欢此时走了进来,强行搀着江淮山走到沙发上坐下。
同时,许尽欢冲江逾白和程今樾使了个眼色。
示意他俩该干嘛干嘛去,不好好做饭,跑出来瞎掺和什么。
本来他俩不进来,江淮山也不会对他真的怎么样,反而因为他俩的‘自投罗网’,才更加触怒了江淮山。
江淮山刚坐下,就看见刚才还一副死不悔改、顽抗到底的江逾白和程今樾,又一声不吭地起身离开了。
“我让他们俩兔崽子走了吗?”
许尽欢把已经彻底凉了的茶水,递到江淮山手里。
“爸您喝点儿凉茶败败火,你看时间也不早了,该做午饭了,您把他俩打伤了,就没人给咱们爷俩做饭了。”
“爸,等会儿您多吃些,这里虽然没有京市繁华,但靠山吃山,靠海吃海,岛上的海鲜还是很不错的。”
江淮山本想引导许尽欢迷途知返的,结果差点儿被他带沟里去就算了。
江逾白和程今樾还跳出来故意刺激他,打着打着藤条还跟他作对。
江淮山越想越气,直接端起手里的凉茶,一饮而尽。
“吃个屁吃!”
“老子都被你个、你们这几个小兔崽子气都气饱了!吃什么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