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明山脉横亘于扶桑主城以东，数十座山峰连绵起伏，山势算不上险峻，却自有其清秀。
最高处那座主峰拔地而起，直插云霄。满山苍翠，溪流潺潺，偶尔有飞鸟从林间掠出，划破寂静的山谷。
灵气稀薄，倒也因此少了修士的踪迹。
日上三竿，晨雾早已散尽。
秋明山脉某座山峰的峰顶，一道阵法笼住了方圆百丈。
凌浩靠着一块青石，衣袍松垮地搭在身上，沐汐瑶面朝凌浩，坐在他怀中，发饰歪斜，乌发散落，脸上红潮未褪。旁边，她的衣裙铺满了周围一地。
凌浩嘴角扬起，手指顺着沐汐瑶散落的长发缓缓捋过：
“看来你已经喜欢上这种不着片缕，飞一般的感觉了？”
沐汐瑶捶了他一下，嗔怒道：
“还不是因为你！”
“明明是你喜欢，这秋明山可是你自己说要来的……”
“不许说了！”
“好好好，不说了。”
凌浩揽着沐汐瑶的肩，目光越过她的发顶，望向远处那座秋明山脉最高的主峰。
峰顶在薄云中若隐若现，像一柄半藏在鞘中的剑，沉默地矗立在群山之上。
“要不要去那里再来一次？”
沐汐瑶顺着他目光望过去，看见那座主峰尖削的轮廓，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抬手又捶了他一下：
“前辈你……我是想，但已经不行了！都怪你太用力了！”
她说着自己先红了耳根，把脸埋进他肩窝里不肯抬起来。
凌浩正要再逗她两句，目光却忽然一凝。
远处那座主峰的峰顶上方，天穹正在发生某种变化。
方才还澄澈如洗的晴空，此刻有一团漩涡正在缓慢成形，云层从四面八方向着中心汇聚，旋转翻涌着，像一个巨大的漏斗倒悬在天幕上。
漩涡中心隐隐透出暗紫色的电光，细碎地跳跃着，像是一头什么巨兽正在云层深处苏醒。
沐汐瑶也察觉到了异样，从他肩头抬起脸来：
“有人渡劫？”
凌浩的神识如潮水般铺散开去，掠过山脊、越过松林、攀上那座主峰的峰顶，落在那道正立于漩涡正下方的身影上。
片刻之后，他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
“……是若素。”
沐汐瑶愣住了。她眨了一下眼，又眨了一下，目光在那座主峰和凌浩之间来回移了两趟，然后整个人慢慢地缩进了他的怀里，把脸埋了起来，闷闷地哼了一声。
她来到秋明山，找了个安静的地方和前辈独处，结果安若素也选了这里渡劫。
秋明山那么大，偏偏她们的峰头隔着不过数里，站在这里都能看见那边云层翻涌的模样。
这算什么？心有灵犀？还是孽缘？
凌浩拍了拍她的背：
“等吧。等她渡完劫，去给她庆贺一下。”
沐汐瑶从他怀里探出半个脑袋：
“庆贺？那我们要在这里等她渡完吗？”
“不然呢？你还想帮她扛雷劫不成？”
凌浩笑了一声，目光落在远处那座主峰上，话音微顿，
“不过……”
“不过什么？”
“庆贺若素渡劫成功，总该有点礼物。”
凌浩收回目光，望向主峰侧面的某处，“我们去准备一下吧。”
沐汐瑶从他怀里直起身来：
“什么礼物还需要准备？直接拿出来不就好了吗？”
“这礼物有点特殊，会跑。”
凌浩拍了拍她的腰，示意她起来穿好衣裳。
沐汐瑶一边低头系腰带一边嘟嘟囔囔地抱怨，海蓝长裙在晨风中翻飞了一瞬又落定。
远处的天穹上，那团漩涡已经越转越急，暗紫色的电光已经凝聚成一道粗壮的雷柱，从云层深处缓缓探出头来，像一条蓄势待发的巨蛇。
秋明山脉虽然清静，却也不是空无一人。
附近的山间的散修几乎同时察觉到了那天穹之上的异变。
几道目光从不同的方向投向那座主峰，随即有人低呼出声：
“有人渡劫？这方向……是化神天劫！”
“快退远些！”
几个胆大的修士非但没有后退，反而朝主峰的方向靠拢了几分。
他们远远望向主峰顶上那道被漩涡罩住的人影。
“那……那好像是个女子？看不太清，但身形纤细……”
当他们试图再飞近一些时，一道波纹闪过。
无形的屏障将他们的拦住了，连着那人影被阵法笼罩，彻底看不见了。
“阵法！至少是八品阵法！”
“渡个化神天劫而已，用得着这么大手笔？又不是九九大天劫——”
“渡劫的人是安仙子！那位柳公子身边的安仙子！”
“难怪……也只有柳公子能随手拿出这种级别的阵法了。看来这化神天劫对安仙子来说，根本没什么难度。”
“你怎么确定是柳公子？金乌圣地也不是拿不出——”
“你往那边看。”
众人顺着说话人的目光望去。
远处一座山峰上，三道婀娜的身影正站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隐隐能辨认出面容。
“素心真帝！还有青青真圣……那、那是秋月天尊？！”
峰顶上，两方对峙。
一方有两人，安素心站在前方，一袭深青宽袖长裙在山风中轻轻拂动。
她的乌发以青玉簪松松挽着，几缕发丝垂落在耳畔，面容端庄温婉，此刻眉头紧皱盯着对面。安素心身后半步的位置，白子衿一袭淡青道袍，木簪束发，一脸警惕。
两人对面，金秋水独自站着。
她本来心情已经好转了些许。
清晨抵达这里时，日光初升，溪水叮咚，林间鸟鸣此起彼伏，远离了那些坊市间的流言蜚语和疲惫应付，她难得感到了一丝平静。
可这份平静没能持续太久。
察觉到有人渡劫时，金秋水本想远远看上一眼便走。
可当她凑近之后，却发现安素心和白子衿站在那座侧峰上，有些紧张地看着远处那渡劫之人，金秋水立刻明白渡劫的人是谁了。
如今的金秋水进退两难。
进，便意味着要与安素心面对面，若是安素心当众质问，她该如何应答；
退，又显得她惧怕什么。
强硬？她倒是想，可安素心手中还有一道大乘剑符，更有那柳公子在背后撑腰；
直接服软？众目睽睽之下，她这张脸、青木崖的脸面，就彻底丢尽了。
能在此偏僻之地相遇，也算是孽缘了。
散落四周的散修们看似各忙各的，目光却时不时朝这个方向飘过来。
金秋水深吸一口气，迈开步子，走到了安素心面前停下：
“我们去那边说吧。”
安素心环视四周，又看了一眼远处主峰的方向，雷劫的漩涡正在加速旋转，但还在酝酿之中。
有月影宗主的种种安排和后手，安若素应当应付得来。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