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
好像有点冷了。
那边,二牛已经开始念了:“绣阁春昼静,檀木椅,荷叶裙……”
“??”
这念的什么?
临久下意识看了一眼裙子。
不对劲,这书是抄错了吧?这绝对不是修炼的功法,这要能练,那真是有鬼了,她一拍桌子,赶紧打断,但二牛似乎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反而越念越起劲。
念到最后,反而唱起来了:
“……黄香炉,菱花镜,红霞满面,更胜……晚秋红叶……”
听不懂。
临久开始后退。
不对劲。
这家伙能认识这么多字吗?
现在情况实在太过诡异了,这二牛像是着魔了一样,嘴巴不停,而且临久发现,窗外琴声不断,面前的空间,随着声音,开始一点一点地扭动。
天旋地转。
一阵风吹来,空气中飘来一股香气。
不好。
肯定跟这个香味有关!
她立刻捂住口鼻。
这熏香,让她产生了幻觉!
她闭上眼睛,用力咬了一下舌头,必须要保持清醒才行!
疼痛让她精神了许多,闭上眼睛,揉了揉太阳穴,再次睁开眼睛…周围的环境变了。
这是哪里?
环顾一周。
她居然来到了一座破破烂烂的大殿里面。
月光往下漏着。
殿内很空,只有几根残破的柱子,和一堆散落的瓦砾,大殿的上方,伫立着一尊人像。
不太像是佛像。
更像是……道家的神仙?
那佛像之下,站着一个面对着自己的一个老道士,脊背挺得笔直,长发束起,衣服非常整洁,只是看气质就是一个非常严肃之人。
他的手里,还捧着一卷摊开的书籍,书页泛黄,上面的字迹是血红色的。
正是霍心。
殿内。
少女和老道,对峙了一会儿。
“坐下。”
霍心忽然开口。
声音不大,落在临久的耳朵里,却像是对她敲了一钟,脑子里嗡嗡作响。
双腿一软,她便跪坐在他对面的蒲团上。
“……”
临久知道,自己来到这里,肯定跟这老头有关,而且她发现自己的身体有点不太受控制,被……操控了。
而且她能感受到,自己现在的脑中一片空白,思绪像是被阻拦了一样。
无法深思。
只能想到现在。
山风吹过殿门。
她打了个寒颤。
必须得想办法想离开!
霍心抬起头,他的眼睛浑浊得像是蒙了一层灰,那层灰后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不是光。
而是某种比黑暗更深的东西。
“别怕。”他说。
霍心低下头,手指抚过书页,“天地玄宗,万气本根……”
他念得很慢。
每一个字都拖得很长。
临久听不清他念的是什么,但那语调,让她想起以前学习的时候老师的念叨。
迷迷糊糊的,又暖又软。
让人只想闭上眼睛睡去。
她的眼皮沉了一下。
不对。
她猛地睁开眼。
老道士还在念,嘴唇一开一合,吐出的字句却是像蛛丝一样在空气里飘荡,飘荡在她的身上。
不行。
不能再听下去了。
临久想捂住耳朵,但手臂抬不起来…不是被人按住了,而像是她的身体,好像忘记了怎么抬手。
“广修万劫,证吾神通……”
声音钻进耳朵。
顺着血管,爬进脑子。
临久咬着牙,仰起头,拼命的对抗,但那声音像是流水一般穿过她的大脑,然后在她后脑勺的某个地方盘踞下来,开始轻轻摇晃。
不好不好。
这家伙想要做什么?
临久的视线开始模糊,她真的好困啊。
霍心的嘴唇在动,可那嘴唇,好像变成了两张、三张,层层叠叠地开合着。
临久摇了摇头,抬头看着殿顶破裂处的月光,那月光,像变成了流动的水。
正在空气中缓缓流淌。
这是……
梦吗?
“宿命归根,洞明三界……”
老道士的声音忽然远了。
又忽然近了。
远的时候,像从山谷尽头传来,近的时候,像在她脑子里回响。
临久想要闭眼。
眼睛也开始不听使唤了,她想要移开视线,眼珠也像是被钉住了,霍心的手指,在书页上缓缓移动。
那书页上的红字,忽然亮了一下。
不对。
不是亮。
是动。
那些朱砂写就的字迹,像活过来一样。
在书页上微微颤动。
然后,一个接一个地浮起来。
飘进空气里。
飘到她眼前。
临久想后退。
可身体已经不是她的了。
红色的字,从四面八方涌来。
绕着她旋转。
越转越快。
越转越密。
最后连成一片红色的雾。
雾里,有什么东西在成形。
一个人影。
不。
不是一个人影。
这个男人。
是她自己。
另一个自己,陆临久。
上一世的自己!
这一刻,临久什么都想起来了。
想起来自己做了什么,想起来为何来到这个地方,这一切,都是这个老道士搞的鬼,更要让临久感觉渗人的是……
那个上一世的自己,居然也在听经。
听同一个老道士,念同一本书。
临久张口想喊,但喉咙里发不出一点声音,随后,她看见那个自己抬起头来。
看向她。
那眼神似乎穿过了百年的光阴,穿过红色的雾气,直直地看向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只有一种平静。
就好像。
好像在说…
你终于来了。
“今夕何夕……”
老道士的声音这时候忽然变得清晰了,临久分不清是他在念,还是那个自己在念,蒲团还是蒲团,老道士还是老道士。
只是她…
她是谁?
红色的雾忽然散了,临久发现自己还跪坐在蒲团上,老道士还在她面前,捧着书。
顶上漏下的月光,切开了地面。
似乎什么都没发生。
老道士抬起头来,看着少女,忽然笑了出来。
“你来了。”他说。
他没有说“你醒了”,也没说“你回来了”,而是“你来了”,好像临久本就该来,也像是说她来过很多次。
也许…从没有离开过这里?
乱了。
脑子很乱。
乱糟糟…
临久张了张嘴,想问他是谁,想问这是哪里,想问问对方做了什么…
但一开口,却又是另一句话,“我……在这里坐了多少年?”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临久惊讶地捂住嘴唇。
她发现自己,居然能说话了!
霍心没有回答。
他只是低下头,翻过一页书,沉默了许久,才开口:“为什么……你的心里装着一个男人?”
“这跟你有什么关系吗?死老头。”
既然能说话了,临久终于感觉顺畅起来了。
心情也变好了。
霍心听到临久说的这句话,面无表情。
只不过,临久能看出,他生气了。
而且非常地生气。
霍心站起身,自我介绍道:“老夫名为霍心,奉命前来,修正你的心,端正你的精神……”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你的内心……不想做女人,却想做男人,老夫还是头一次见。”
“既然如此……那就让你回归本心吧。”
“?”
这必养的死老头,在说什么呢?
临久正愣着。
忽然发现,自己的四肢,开始不受控制,低头一看,胳膊上,腿上,脖子上…都拴着一根细细的丝线。
细细的,透明的,几乎看不见。
把她弄得像是牵丝木偶一般!
一瞬间就被提了起来!
“你……”
“想……做什么……”
临久开始拼命地对抗,但无论如何,只能看着自己的身体在缓缓向前走动。
一步一步。
一直走到那个老道士面前。
不会吧?
老头不会……想要老牛吃嫩草吧!
出乎意料。
霍心并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情,而是递给她一把长剑。
在月光下,泛着冰冷的莹光。
临久看着自己的手,挥舞着剑。
转身。
就是一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