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不说话了,好闷啊!”
有些话,不说出来临久就浑身不舒服,憋得慌,这已经变得很平常了。
以前绝对不是这样。
真不是。
临久把小镜子扔到一边,仰面躺下,盯着房梁,这么一躺反正反而更难受了。
“怎么这么闷啊。”
也许是胸太大了吧,闷得慌。
我操。
不会吧。
这个想法冒出来的时候,她忽然感到一点荒谬,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兜子下面,那两团高高耸起。
确实挺大的。
以前没那么大,这两年好像又长了一点,不知道是吃得太好,还是躺得太久。
而且,天冷了还有点困。
她拉了拉被子,盖到下巴,蜷缩起来。
窗外,冷风吹。
临久闭上眼睛。
二牛那家伙怎么样了?
怎么没看到他……
她心里忽然冒出这个念头,这家伙怎么回事,自己都受伤了也不过来看看。
另一边。
二牛在为“年终考核”而发愁。
云归堂的院子里,贴出了一张告示。黄纸,黑字,贴在堂前的柱子上,上面写着,腊月十四丹考,所有弟子都要参加,考核内容包括丹火控制,灵草辨识,实际炼丹等等…
至于考核失败,没人知道会发生什么,也不想知道。
二牛站在告示前,看了很久。
丹火控制,他勉强能控,但时间不长,最多一炷香。灵草他认得一些,但不多,那些长得像的,名字像的,他经常搞混,而最难的炼丹,他还没成功过。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张告示发呆。
现在的话……
要回去喂牲口吗?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这一看,哦,鞋面上有个洞……当然,他不是没钱换鞋子,他只是没注意。
踏踏踏…
身后传来脚步声,是徐千,他走过来,也看了一眼告示,然后“啧”了一声。
“炼丹考核啊……”他慢悠悠地说,“有些人,考不考都无所谓喽……”
“……”
二牛没吭声。
“也不知道师傅怎么想的,什么人都收。资质那么差,还练什么炼丹?浪费药材。”
徐千说完,笑着走了。
二牛站在原地,沉默不语。
炼丹他是不会。
但是…
他有那个能给予自己力量的剑!
那一把诡异的剑。
在兵灾的眼里。
它选择二牛不是因为他聪明,不是因为要帮助青青小姐,只是因为,单纯的灵机一动而已。
平日里,它需要考虑的事情不需要很多,也不需要太多。
兵灾不是人类。
是一个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活了多久的妖魔,它喜欢的是那种癫狂,那种崩溃,那种血水横飞的场面,有他所在的地方,很难不成为战场。
霓裳那小妮子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倒是没想到,现在她女儿也要自己看着长大。
这一段时间,在兵灾的观察下,霓裳的女儿青青,跟霓裳一样,性格方面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内里阴险狡诈,喜欢耍小聪明,但也不是完全一样,青青多了那么一丝内敛,她还没到完全放纵自己的程度。
这是好事还是坏事呢?
它不知道。
它只知道,有点累了。
打打杀杀,它特别喜欢…特别喜欢看。而不是喜欢亲手去跟敌人较量。相比于亲身去参与这种斗争,兵灾更喜欢的是看别人厮杀,看别人痛苦,徘徊,这对他来说,是最好的精神食粮。
而青青小姐是个什么样的人呢?她是一个弱小却不甘心弱小的人,掌控着一个超出她实力许多倍的不该掌控的力量,她身上的不确定因素太多了,所以青青在它的眼里,是一个很脆弱的人,若不是因为她的这一层身份,怕是早就活不下去了。
这也是为何魔主对她这么上心的原因吧。
兵灾的思绪繁多。
它的另一部分意识,藏在那把黑色的蛇剑里,藏在二牛的腰间,它感受着二牛的恐惧,焦虑,不甘还有那对力量的追求渴望。
这少年,虽然蠢笨了点,资质低下,但是这家伙的内心最深处,比魔鬼还要肮脏,有很大的潜力。
也许……
也许能养出什么有趣的东西来。
兵灾想着,缓缓闭上了眼睛…呃,如果它现在有眼睛的话。
窗外,天已经黑了。
二牛还在看书,还在克制自己,昏暗的油灯下,他的影子在墙上摇摇晃晃。
炼丹?考核?
这些东西对二牛来说,若没有拿到蛇剑,他一定会特别在意。他会紧张,会害怕,会整夜整夜睡不着觉,会一遍一遍地背诵丹方,会一遍一遍地练习丹火控制。
他会把所有的希望都押在这次考核上,会把它当成自己这辈子最重要的事情。
可现在不一样了。
有了那把剑,那把能把那么厉害的妖怪都砍死的剑,他的心里,忽然有了一条新的路。一条不用炼丹,不用看人脸色也能变强的路!
相比于炼丹,他想要修炼剑法!
这个念头,像野草一样在他心里疯长…
蔓延…
小屋的窗户半开着,油灯下,漂浮着看不见的光点。
二牛坐在床边,把那把蛇剑从怀里掏出来,它又变成了剑的模样,只不过像是铁链一般,裂成一节节。
“我想好了。”他对着剑说。
没有回应。
他又说了一遍:“我想好了,我不要炼丹了,我要学剑法。”
还是没有回应。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提高了些:“我要学剑法。”
奇怪,剑灵呢?
正疑惑着…
【想好了?】
那个低沉的声音终于再次在他脑子里响起来,二牛下意识屏住呼吸。
“想、想好了!”二牛点点头。
然后,他听到了一段呢喃。
不是他熟悉的文字,完全听不懂,像有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念经,模糊的听不清,还断断续续的。
念的啥?
听不清啊……
二牛竖起耳朵,拼命想听清每一个字。可那些话朦朦胧胧的,怎么都听不真切。
“……?”
很快,二牛就感觉脑袋开始昏昏沉沉,眼皮也开始打架,一下,两下,三下…
“嘭”一声。
他昏了过去,身体直直地往后倒,磕在床板上,蛇剑滑落,“哗啦”一声掉在地上……
……
这次昏迷,他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他不是二牛了,他变成了另一个人,一个叫做“断念真人”的道士。
梦的开头,是一座山。
很高很高的山,山顶终年积雪,云雾缭绕,山腰上有一座道观,青砖黛瓦,飞檐翘角,道观不大,却很清幽。院子里种着一棵老松树,树干粗得几个人都抱不过来,松针是深绿色的,一层一层,密密匝匝,遮住了大半天空。
他就站在那棵松树下。
穿着一件青色道袍,头发用一根木簪束着,脚踩一双草鞋,手里握着一把银白剑,举起来,剑刃雪亮,在阳光下泛着寒光。
闭上眼睛。
现在的他,是一个为了追求剑道极致,不惜斩七情,灭六欲的人,他不要亲情,不要友情,不要爱情,不要欢喜和悲伤……他把自己的心掏空了,现在的他什么都没有。
只有手中的一把剑。
何为断念之剑?
便是以杀养剑。
杀的越多,他的剑就越快,所以他杀了很多人,多到他自己都数不清了。
那些人的脸,他一个都记不住,那些人的名字,他一个都不知道,他只知道,杀了他们,剑就快了。
就会更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