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建华死死盯着他。
“行动记录上写的清清楚楚。”
“哪份记录?”
“市局档案里的。”
“档案是谁整理的?”
顿了一下,周建华才开口。
“专案组。”
“谁签的字?”
“那是集体决定。”
“我问你,字是谁签的?”
昭明远走到他面前,这才停下脚步。
“现场负责人沈怀青被停职。”
“我被写进失踪名单。”
“十三个活人,最后算成了死人。”
“行动路线前后改了三次。”
“码头仓库还提前起了火。”
“那份结案材料,到底是谁签的?”
周建华嘴角抽动了一下。
“是我。”
“但我只是按程序办事。”
“程序让你把活人写成死人?”
“当时人找不到,只能先按失踪处理。”
抬起头,黑鹰看了他一眼。
“档案上写的不是失踪。”
“是死亡。”
周建华猛的转头看向他。
“你看过原始档案?”
“我不光看过,还从里面拿走了一页。”
黑鹰从怀里摸出那只进过水的怀表。
按开后盖,除了那行小字,里面还压着一层薄铜片。
黑鹰用指甲挑开铜片,手上忽然停了停,这才从夹层里抽出一张卷起的纸。
纸很小,被水泡的已经发软。
可上面的红色印记还在。
一看到那张纸,周建华的呼吸立刻乱了。
苏展鹏伸出手。
“给我。”
黑鹰没有递过去。
“先把话说清楚。”
“这东西到了你手里,不能再送回原来的档案室。”
“为什么?”
“当年有人进去换过材料。”
“你知道是谁?”
“不知道。”
黑鹰看向周建华,过了一会儿才开口。
“但他应该知道。”
周建华冷笑了一声。
“一张泡烂的纸,能说明什么?”
“上面的东西早就看不清了。”
“内容看不清,编号还在。”
黑鹰把纸摊在怀表上。
纸角留着一串蓝色号码。
如今还能看清的,只剩六位数字。
苏展鹏身旁的警察接过登记册,低头核对了一遍。
“这是旧港区专案组的现场物证编号。”
“属于哪一项?”
警察继续往后翻。
很快,他的手停住了。
“空号。”
周建华立刻接过了话。
“既然是空号,那就证明不了任何事。”
抬起头,那名警察看着他。
“现在这本登记册上是空号。”
“可前后的编号都是连着的。”
“偏偏只有这一页不见了。”
甲板上一时没人出声。
黑鹰重新卷好那张纸。
“这一页原本记的,是第二批上岸的人。”
“一共七个。”
“他们当时都活着。”
“可结案以后,七个人全进了死亡名单。”
林川没忍住,往前走了一步。
“里面有没有林秋兰?”
抬起眼,黑鹰看着他。
“有。”
林川的肩膀猛的动了一下。
“她排第几个?”
“第四个。”
“另外六个人是谁?”
“纸上没写名字。”
“只有代号。”
“为什么?”
“为了运东西。”
合上怀表,黑鹰将它攥在手里。
“当年那三件东西,不能放在一起走。”
“沈怀青把人拆成了三队。”
“一队走明线。”
“一队从水道撤。”
“还有一队,进了庆丰。”
苏展鹏问道。
“金鹰在哪一队?”
“水道那队。”
“怎么会到昭明远手里?”
“我拿到的时候,手里只剩金鹰了。”
把话接过去的,是昭明远。
“把东西交给我的人,死在了船边。”
“临死前,他只说了一句话。”
沈波抬起头。
“什么话?”
昭明远看向了他。
“别回码头。”
沈波的嘴唇动了几下。
“那个人是谁?”
“你父亲的司机。”
站在原的,沈波整个人都僵住了。
过了几秒,他才挤出声音。
“胡叔?”
“对。”
“他不是死在仓库里了吗?”
“那是周建华签字的结论。”
昭明远转头看向周建华。
“可我见到他的时候,人还在珠江边。”
周建华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特警的手还按着他的肩膀,他根本退不开。
“你失踪了十多年。”
“现在突然回来,当然想怎么说就怎么说。”
“你根本拿不出证据。”
“我就是证据。”
“你算什么证据?”
“被你亲手写死的人,现在就站在你面前。”
说完,昭明远抬手指向黑鹰。
“他也站在这里。”
“林秋兰也还活着。”
“只要找到第二份名单,谁在撒谎,一眼就能看出来。”
周建华脸上已经没了血色。
可他还在硬撑。
“名单可以伪造。”
“人也能提前串供。”
“为了金鹰,你们什么事干不出来?”
盯着他,苏展鹏问道。
“你一口一个金鹰。”
“那你倒是说说,金鹰能做什么?”
“开启三号井。”
“除了三号井呢?”
“不知道。”
“另外两件国宝是什么?”
“不知道。”
“它们去了哪里?”
“不知道。”
一连三个问题,苏展鹏问的很快。
周建华一个也没答上来。
走到他面前,苏展鹏停下了脚步。
“你什么都不知道,却敢说昭明远是始作俑者。”
“你什么都没看见,却一口咬定东西是从他手里丢的。”
“周处长,你平时办案全靠猜?”
周建华咬紧了牙。
“我依据的是档案。”
“档案有问题,你心里比谁都清楚。”
“那只是你们的判断。”
“好。”
苏展鹏朝身旁的警察伸出手。
“把罗定国的搜查记录拿来。”
警察递过来一个透明证物袋。
里面装着一本边角湿透的笔记本。
苏展鹏没打开,只把证物袋举到周建华眼前。
“这东西,是从罗定国房间里搜出来的。”
罗定国猛的抬起头。
“那不是我的!”
苏展鹏连看都没看他。
“上面记着四个电话号码。”
“第一个,是港口后勤处的。”
“第二个,是运输船登记部门的。”
“第三个,属于黄埔旧仓库。”
“这第四个号码,周处长应该很熟吧?”
周建华根本没去看证物袋。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那是你办公室的内线电话。”
“上个月才换的号码。”
苏展鹏把证物袋交了回去。
“罗定国今天开的船,是假的。”
“转移命令,也是假的。”
“印章,还是假的。”
“只有他笔记本上的号码是真的。”
“其中一个,还正好通到你的办公室。”
周建华的喉咙动了动。
“市局知道那个号码的人多了。”
“知道号码,也不代表打过电话。”
“那通电话更不是我接的。”
“我还没说有人打过。”
周建华脸上的肌肉顿时僵住了。
一动不动的,苏展鹏看着他。
“后半句话,你倒是替我补全了。”
陈三火在旁边笑了一声。
“当处长的就是不一样。”
“连审自己都省事了。”
周建华突然转过身,想往罗定国那边冲。
“是你害我!”
特警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将他按在栏杆上。
罗定国也急了。
“周建华,你少往我身上泼脏水!”
“船不是你给我的?”
“传真不是你让人发的?”
话刚出口,罗定国自己先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