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脸上的疼都顾不上，周建华猛的扭过头，死死盯住苏展鹏。
“你不可能亲自跟他接头。”
“你是什么身份？”
“他又是什么身份？”
看着他，苏展鹏脸上没有半点表情。
“正因为我是这个身份，才轮不到你知道。”
“你现在是案件嫌疑人。”
“不是处长。”
“先把自己的位置摆正。”
嘴张了张，周建华半天没说出话，脸色却越来越难看。
根本没给他喘气的机会，紧接着，苏展鹏又开了口。
“昭阳第一次给我提供消息，是在调查庆丰旧仓库的时候。”
“后来沉船、金鹰，还有失踪人员的消息，也都是他陆续提供的。”
“今晚码头能提前布控，同样有他的协助。”
“这些够不够？”
听到这里，我心里顿时咯噔了一下。
庆丰旧仓库的事，我确实跟人提过，沉船和金鹰也都是真的。
可这些消息是什么时候送到苏展鹏手里的，除了他自己，还有谁能说的清楚？
被他串在一起以后，几件真事正好成了依据，我这个线人的身份也就立住了。
就算周建华真想查，又能查出什么破绽？
线人的工作，本来就不能摆到明面上。
有了这个身份，很多事情自然也就解释的通了。
谁要是查的太深，反倒有了刺探机密的嫌疑。
必须承认，能坐到苏展鹏这个位置，他说出来的话确实有分量。
短短几句话，他就把我从这一堆麻烦里摘了出来。
就连周建华继续追问的路，也被他一并堵死。
再追问下去，对周建华自己又能有什么好处？
站在旁边的罗定国，忽然笑了一声。
“周处长，你也有今天啊。”
猛的扭过头，周建华看向了他。
“你他妈给我闭嘴！”
“我凭什么闭嘴？”
双手虽然被反绑着，可比起刚才，罗定国的脸色已经轻松了不少。
“你安排我做事的时候，不是整天说上面有人吗？”
“现在呢，人在哪儿？”
“昭阳是线人，你倒好，一直拿他当最大的麻烦。”
“看来也不是什么事，你周处长都知道啊。”
“罗定国！”
“喊什么喊？”
下巴一抬，罗定国直直看着他。
“船是我的，东西是你的。”
“真进了审讯室，咱们各说各的。”
“谁他妈也别替谁扛。”
胸口接连起伏了几下，周建华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要不是被人押着，他恐怕早就扑上去了。
站在原的的苏展鹏没有阻止，只是静静听着。
一直等两个人说完，他才转过头，看向旁边负责记录的警察。
“都记下来。”
“尤其是最后那两句，一个字都别漏。”
脸上的笑容顿时一僵，直到这会儿，罗定国才反应过来，苏展鹏刚才一直不拦着，不就是等他们继续往下说吗？
紧跟着闭上嘴的，还有周建华。
刚才还在互相推卸责任的两个人，转眼之间，全都不再开口了。
咧了咧嘴，陈三火看着他们两个。
“当官的会套话，当老板的也不差。”
“你们两个凑到一起，这脑子还是不太够用。”
根本没心思听这些，林川一直盯着苏展鹏手里的对讲机。
“庆丰那边还要多久？”
“人已经下井了。”
“我妈到底在不在里面？”
“现在还不能确定。”
“不能确定是什么意思？”
往前走了两步，林川的声音明显急了起来。
“刚才敲门的人，不是她？”
依旧站在原的，苏展鹏的语气没有什么变化。
“井下的空间很复杂。”
“排爆组的先处理引线。”
“第二道门是什么结构，也的先确认清楚。”
“我知道你急，可你现在冲过去，只会让下面的人再多救一个。”
牙关紧紧咬着，林川最终还是停下了脚步。
走到船舷边，黑鹰朝岸边闪动的警灯看了一眼。
“逃走的那个人已经抓到了。”
“可他为什么带着庆丰的图？”
转过头来，苏展鹏看向了他。
“你觉的呢？”
“有人让他去启动炸药。”
“还有呢？”
“取走井里的东西。”
回过头的黑鹰，把目光落在了我身上。
准确的说，他看的是我身上藏着金鹰的位置。
“可他手里没有钥匙。”
看了他一眼，苏展鹏这才开口。
“也许从一开始，他就没打算开门。”
“什么意思？”
“直接炸掉入口。”
没有再开口，黑鹰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
到了这时，终于反应过来的沈波也出了声。
“三号井的门打不开，里面的人出不来，外面的人也进不去。”
“只要井口塌了，当年的秘密就能继续埋在下面。”
低声骂了一句的人，是陈三火。
“真他妈够狠。”
这句话，苏展鹏没有接。
转过头，他看向了负责看守炸药的警察。
“型号确认了吗？”
“初步确认了，跟井口发现的炸药属于同一批。”
“编号呢？”
“箱体编号已经被磨掉了。”
“炸药本身还有生产标记，技术人员正在查。”
“把流向查清楚。”
“从厂家到仓库，再到最后的领用人，一个环节都不能漏。”
“明白。”
听到这里，一声冷笑忽然从周建华嘴里冒了出来。
“查炸药？”
“你们还真觉的能查到？”
转过头，苏展鹏看向他，目光没有半点变化。
“你怎么知道查不到？”
“我就是提醒你一句。”
“这种东西既然能流出来，中间还不知道转过多少人的手。”
“最后查到的，没准只是个死人。”
“那还真要谢谢你的提醒。”
点了点头，苏展鹏又看向负责记录的警察。
“刚才这句话，也给我记下来。”
负责记录的警察马上低下头，在本子上落了笔。
脸上的冷笑一下消失，周建华终于意识到，现在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每一句话，都可能变成指向他自己的证据。
可什么都不说，难道就这么看着所有事情彻底失去控制？
处长这个位置，他坐的实在太久了。
这些年来，他早就习惯了审别人，至于被别人审，他从来没有习惯过。
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苏展鹏开口问道。
“岸上的车到了没有？”
“到了。”
一名特警马上回答。
“嫌疑人分成三批押送。”
“罗定国和船员一批。”
“周建华单独一批。”
“其他涉案人员走第三批。”
“通讯设备呢？”
“已经全部收缴。”
“搜身仔细一点。”
“鞋底、衣领，还有皮带夹层，尤其的注意。”
“刚才已经有人想服毒。”
“我不想再看见第二个。”
“是。”
交代完这些，苏展鹏转过身看向了我。
“你的手机也的交出来。”
手机被我掏出来拿在手里，却没有急着递过去。
“里面有我家里的电话。”
“还有生意上的资料。”
“查可以，可别他妈给我弄丢了。”
“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惦记生意？”
“我又没工资。”
“店里每天总的开门吧？”
盯着我看了两秒，苏展鹏这才伸手接过手机。
“登记封存。”
“调查结束以后还给你。”
“你最好说话算话。”
“我要是不算话呢？”
“那我就找红姐，让她到市局门口找你要。”
听到这句话，苏展鹏的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她脾气不好。”
“谁拿的，她就找谁。”
站在旁边的陈三火没忍住，当场笑出了声。
紧绷了半天的气氛，总算缓和了几分。
把手机交给旁边的警察后，苏展鹏的脸色明显有些不好看。
“看来你小子是一点都不紧张。”
“紧张有用吗？”
“没用。”
“那不就行了。”
没再跟我争，转过身的苏展鹏直接下了命令。
“所有人离船。”
“现场移交给技术组。”
随着他的手抬起，船头和岸边的特警同时开始行动。
几十支冲锋枪对准了甲板，罗定国带来的那些人，也被一个接一个提了起来。
有人张嘴还想解释，可话没出口，就被一声喝止。
“低头！”
“双手放在能看见的位置！”
“按顺序下船！”
走在最前面的，正是双手被铐在身后的罗定国。
经过周建华身边时，他故意停了半步。
“周处长，进去以后，咱们再慢慢聊。”
周建华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你以为把责任全推给我，自己就能出去？”
“能不能出去，是法院说了算。”
笑了笑，罗定国盯住周建华。
“可你肯定出不去。”
负责押送的特警从后面推了他一把。
“走！”
罗定国没再停留，顺着跳板下了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