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三多夹着课本走出教室,周遭黏过来的目光像落在身上的灰尘,
他抬手拂了拂肩线的褶皱,全没往心里去。
刚拐过楼梯口,侧边风一动,一道人影直直扑了过来。
他下意识撤步卸力,伸手稳稳接住来人的胳膊,指尖碰到作训服布料,抬头就撞进一双亮得发烫的眼睛。
“班长!” 马小帅挂在他胳膊上,笑得露出虎牙,
“可逮着你了!我找你三回了,教室、食堂、训练场,全跑空了!”
许三多嘴角弯起来,眼尾都带着点温软:“小帅,你怎么在这儿?”
“毕业设计做的差不多了,班长,我最近天天泡机房,可累了。”
马小帅松开手,跟在他身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从食堂新出的酱肘子说到机房的老电脑总死机,嘴没闲着,眼角却往身后楼梯口扫了一眼。
袁晨带着几个男生刚好追出来,本想上前搭句话,目光扫到马小帅的肩章,脚步齐齐顿住。
大四的,通信工程电子对抗方向的马小帅 —— 这号人整个三系没人不知道。
连续三年专业第一,全国电子对抗竞赛拿过一等奖,听说家里背景也硬,偏生本人更是个刺头,谁要是敢招惹他,明里暗里能给你把绊子下到机房里。
马小帅侧过半张脸,眼神冷了半分,下颌线绷得紧,目光慢悠悠扫过那几个人,带着点不加掩饰的警告。
刚才教室里的闲话,他在后门听得一清二楚。
也就是班长脾气好,换作是他,收拾不死他们。他只扫了一眼就收回目光,转头对着许三多又笑成了月牙眼。
“班长,你这是刚下课?走啊,食堂今天炖排骨,我占了座,去晚了就没了。”
他伸手自然地接过许三多怀里的半摞书,抱在自己怀里,“听说你跳级了?真牛啊,我就知道班长最厉害了。”
袁晨站在楼梯口,跟身边的男生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点讪讪的 。
刚才在教室里那点不服气和碎闲话,此刻想想,反倒显得自己格局小了。
几个人没敢上前,悄无声息地转身往回走,连议论的心思都没了。
走廊里的阳光斜斜铺下来,
马小帅走在许三多身边,还在念叨着毕业设计里的干扰算法,时不时抬头冲他笑。
许三多听着,偶尔点头应一句,脚步放得比平时慢了些。
风从窗户外吹进来,卷着操场的草叶味。
推开食堂拐角小包间的门,热气裹着菜香扑面而来。
马小帅刚要侧身让许三多先进,瞥见桌旁坐着的两个人,脚步猛地钉在原地,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
“我靠!你们俩怎么在这儿?!我请班长吃饭,谁叫你们来了?”
成才坐在靠墙的位置,听见动静站起身,伸手自然地接过马小帅怀里抱的书,摞在窗台上,语气平淡:
“别嚷嚷了,赶紧坐。菜刚上齐,再聊两句就凉了,你下午不是还要去机房调程序?”
甘小宁拉开正对门的椅子,冲许三多招手,脸上笑得见牙不见眼:
“班长快坐!知道你今天头回上大二的课,特意让炊事班老班长多加了俩硬菜,你尝尝这小炒肉,跟咱老七连灶上的味儿差不离。”
“谁要你们加菜了!” 马小帅气得指尖都抖,指着俩人,“你们俩怎么找来的?我明明特意选的最偏的包间!”
“这有啥难找的。”
甘小宁拿起公筷给许三多碗里夹了块肉,嚼着花生米漫不经心,
“我到食堂买酱牛肉,远远就瞅见你鬼鬼祟祟往拐角钻。我顺嘴问了炊事班老班长一句,可不就找着了。”
成才拿起汤勺,给许三多盛了半碗山药排骨汤,推到他跟前,瓷碗碰着桌面发出轻响:
“上午课累不累?听说王教员又当众考你了?先喝口汤暖暖。”
“你们俩 ——”
马小帅气得腮帮子都鼓了,转头拽许三多的胳膊,语气瞬间软下来,
“班长你看他俩!蹭饭都蹭到我头上来了!我本来想单独请你的!”
许三多笑了笑,拿起汤勺给马小帅也盛了一碗,推到他面前,语气温温的:
“好了,先喝汤,凉了腥。一块儿吃热闹。”
马小帅端起碗,抿了一大口,抬眼冲成才和甘小宁抬了抬下巴,眼角眉梢都带着点小得意。
甘小宁嗤了一声,低头扒饭,嘴角却翘着。
成才拿起筷子,给许三多又夹了一筷子青菜,没说话,眼神里带着点浅淡的笑意。
包间里热气腾腾的,碗筷碰撞的轻响混着说笑,窗外的阳光斜斜切进来,落在满桌家常菜上,暖得人心口发烫。
吃到半饱,包间里的热气淡了些。
成才放下筷子,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眼神落在许三多脸上,开门见山:
“三多,怎么突然就跳级了?前阵子还跟我们一块儿上大一的课。”
甘小宁夹菜的手顿了顿,
马小帅也叼着块排骨抬头,
三双眼睛齐刷刷落在许三多身上。
许三多嚼完嘴里的饭,放下筷子:“课本上的内容都吃透了,再按部就班耗一年,有点浪费时间。”
成才微微眯了眯眼,指尖轻轻敲了敲桌沿,语气了然:“是因为上次来带军训的那个袁中校?”
许三多沉默了几秒,指尖蹭了下粗瓷碗边,轻轻 “嗯” 了一声。
“袁首长?谁啊?”
马小帅眨眨眼,一脸茫然。
“演习时候班长抓的最大的俘虏,官儿顶大的那几个之一。”
甘小宁嚼着花生米,漫不经心补了句,
“这次新生军训就是他牵头带的,狠着呢。”
“哦 —— 是他啊。” 马小帅恍然大悟,点了点头。
成才没纠结这个,往前倾了倾身子,追问得准:“那你打算多久毕业?”
“两年。” 许三多答得干脆,“把课程都修完,考核过了就毕业。”
“噗 ——”
甘小宁刚喝进去的一口汤直接呛进气管里,捂着胸口咳得脸通红,眼泪都呛出来了。
成才手里的筷子 “嗒” 地停在半空,夹着的肉片掉回碗里都没察觉。
马小帅嘴里的排骨忘了嚼,张着嘴呆呆看着许三多,跟听了什么天方夜谭似的。
许三多看着三人的反应,有点疑惑:
“怎么了?是不是时间太长了?我也觉得有点慢,本来还想再赶赶。”
“别别别!”
甘小宁好不容易顺过气,赶紧伸手打断他,生怕他再蹦出更离谱的,
“班长,你不觉得这事儿离谱吗?四年的课两年修完?你这不是上学,是坐火箭啊!”
“离谱吗?”
许三多眨眨眼,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碗沿。
以前在更暗更险的地方,记不住路线、摸不清章法,下场就是永远留在那儿,快一点、再稳一点,已经成为他下意识的习惯了。
他没多说,只补了句,“挤挤时间,能行。”
“三呆子。”
成才无奈地摇了摇头,笑骂了一句,
“你现在往上飞,我们仨在底下追,倒显得我们像呆子似的。”
马小帅晃了晃许三多的胳膊,语气软下来:
“班长班长,不说这个了。跟你说个好事儿 ,我毕业要回钢七连了!你到时候也回七连呗,咱们还在一个连。”
“啥?!”
甘小宁猛地抬头,筷子往桌上一拍,
“你要回七连?钢七连重建了?这么大事儿你怎么不早说?”
“我凭啥跟你说啊,我跟你很熟吗?” 马小帅傲娇地抬了抬下巴,怼得甘小宁一噎。
成才也来了精神,皱眉问:“真的假的?七连重建,你去当什么?”
“副连长。” 马小帅胸脯挺得老高,尾巴都快翘上天了,“钢七连重新组建,我任副连长。怎么样,厉害吧?”
甘小宁嗤了一声,撇撇嘴:“副连长啊?我还以为你当连长呢。那连长是谁?定了吗?”
许三多握着汤勺的手顿了顿,抬头轻声问:“是…… 班长吗?”
“对,就是史班长当连长。”
马小帅点点头,笑得眉眼弯弯。
成才指尖敲了敲桌面,眼神亮了点:“我毕业也申请回七连。老连队,大家还在一起。”
“别急啊,还有个更劲爆的。” 马小帅忍着笑,卖了个关子,“你们猜指导员是谁?”
“谁啊?” 甘小宁凑过来,一脸好奇。
“伍六一。” 马小帅一字一顿说出来,说完就捂着嘴憋笑,肩膀直抖。
“噗 ——”
成才刚喝进去的一口山药汤直接喷在了碗边,捂着嘴咳得肩膀都抖。
甘小宁筷子上夹的青菜 “啪嗒” 掉在桌上,瞪着眼愣了两秒,
跟成才对视一眼,俩人突然爆发出震天的笑声。
“伍六一当指导员?!”
甘小宁笑得拍桌子,碗筷都震得轻响,“我的妈呀,就他那炮仗脾气,三句话不对付就撸袖子的主儿,去做思想工作?不得把新兵蛋子直接训哭了?”
成才也笑得直摇头,咳着说:
“我能想象那画面…… 新兵找他汇报思想,他眼一瞪,新兵直接哭了。”
“笑什么笑!”
马小帅瞪他们一眼,嘴角却也忍不住翘着,
“伍班副现在可稳了,人家自学了心理学,正经考了证的!再说了,七连的兵,就得硬气点带。”
包间里笑声闹成一片,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斜切进来,落在四个人沾着点笑意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