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向培养,几年?”
周万全从兜里掏出烟盒,知道两人都不抽烟,便只给自己点了一支。
“光是初中毕业学历恐怕不够用。”
他看向李学武强调道:“这些年轻人有的在农村已经劳动五年时间,基础知识忘得差不多了。”
“所以要安排招录考试。”
李学武理解地点点头,解释道:“集团早就给集团职工子女开过绿灯了。”
“嗯,这个确实。”李怀德不太喜欢烟味了,不过周万全抽烟,他也不能说什么。
路星河倒是机灵,没等领导开口,便主动打开了窗户,春风吹进来暖洋洋的,很是新鲜。
“68年集团人事变革,首先招录的便是职工子女,但凡有初中学历的都安排了。”
他没有向周万全解释的意思,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就是不想一股脑地招进来。
“这一次招录要面向具有京城、津门、钢城、营城、奉城、金陵以及越州城市户口的青年。”
李学武微微侧着身子,同时兼顾两人,“集团的业务越来越丰富,驻地也越来越多。”
他看向老李讲道:“职工招录来源地也应该同时照顾,既然要举办招录考试,那就提高待遇。”
“待遇怎么提高?”李怀德没等周万全参与进来,直接问道:“集团现在的待遇已经够可以的了。”
作为集团一把,要平衡职工福利待遇与企业发展,他想一碗水端平很是不容易。
“首先就是我刚刚讲的委托培训。”李学武看了周万全一眼,这才给老李解释道:“我们并不以安置为目标,而是为了集团的发展主动释放定向培养指标。”
“只要能通过招录考试,就可以办理实习入职手续,在培训期间只享受实习职工的待遇。”
他翻了翻手腕,继续讲道:“凡是完成培训任务,并且获得毕业证明的,才可以进入相应的工厂或者其他单位实习,实习期缩短为三个月。”
“通过实习期的,就可以办理正式入职手续了,连同京城户口等待遇一并办齐。”
“三个月?”周万全皱眉道:“其他企业的新职工实习期都要一年左右。”
“很正常。”李学武点点头,强调道:“咱们把培训时间按梯队进行设置。”
“怎么个梯队设置?”李怀德看他胸有成竹,便知道这件事稳了,他心里的石头也落了地。
“要将考试的难度提升上来,不怕成绩拉开。”李学武看了两人,介绍道:“请专家评估一个成绩阶段做三年培训期,针对具有较高培养潜力的职工,毕业以后可以放在技术岗位或者机关进行实习。”
“以此类推,再根据成绩端设置两年培训期和一年培训期。”
他讲到这里顿了顿,等两人消化自己所说的内容后便继续讲道:“三年培训期看似时间长,但能拿到这个指标的人数一定不会很多,相比于人才这笔账并不亏。”
“而这一次针对众多红钢集团企业所在城市青年的招录考试,就像周副主任讲的那样,普遍都不具备很好的基础学识。”
“我担心的就是这一点。”
周万全微微皱眉,使劲抽了一口烟,这才吐了一口气,道:“按照你的思路,倒是可行。”
“矮子里拔大个,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李学武看向老李讲道:“如果让我选择,那这些人绝对不招,咱们自己的教育体系足够用了。”
“嗯,政策如此。”李怀德点点头,道:“如果从这些个城市里招考三千人,压力不算大。”
“其实以集团现有的工业规模,完全能吃得下。”李学武皱眉解释道:“但就怕开了这个头,以后就不好收尾了。”
他又对周万全讲道:“今年放出3000个指标,明年少于3000绝对是不行的。”
“每年三千啊。”周万全也有些发愁,道:“十年就三万啊,集团的发展可能跟不上。”
“跟不上也得跟上。”李怀德还是有拍板的魄力,点头道:“今年就招考三千人。”
“还有一个。”李学武等他讲完,这才开口提醒道:“上个月各城市分别接收了一批退伍人员,这安置也是个问题。”
“确实,安置是个难题。”
李怀德皱眉道:“这返城青年可以以考代招,这安置指标怎么处理?”
“我是没什么办法。”
李学武微微摇头,道:“我刚刚还在想,关于委托定向培训人员,可以联系辽东的各大院校帮忙,但是退伍人员的文化素质良莠不齐啊。”
“你打听打听,今年京城的退伍人员有多少。”李怀德一边思考着,一边讲道:“我估计人数不会很多,各个单位一分就没有多少了。”
他看向周万全讲道:“先看看情况,按照分配指标进行调配,集团以及各分公司小车队,或者各保卫部门和消防部门再消化一批。”
“我没有意见。”周万全点点头,退伍和转业人员每年都没有多少,这个安置指标很好处理。
“我估计得有六七千人。”
李学武抿着嘴角讲道:“现在各个厂都处于人员饱和的状态,分还能分多少?”
“那依你的意思?”
李怀德听出来了,他这是话里有话,“有什么想法尽管说,万全同志也在这,没什么不能讲的。”
“我的意思还是被动不如主动。”李学武挑了挑眉毛,道:“这同样是退伍,但也分专业。”
“有工程兵,有海陆空。”
他讲到这里看了两人,道:“尽可能选咱们需要的,如果方便的话,周副主任可以去市里民政组谈一谈,咱们是主动接收,总比他们强塞好吧?”
李怀德听了这话也觉得有道理,不过他并没有急着表态,而是看向了周万全。
周万全心思转了八百个来回,李学武是建议他去办理转业和退伍人员安置的问题,刚刚他又说了可以联系辽东的院校代为培养,那意思是返城青年安置问题交给他?
如果真是这样,那他可就轻松了,李学武主动承担最麻烦的部分,是主动向他示好吗?
他不会这么想,狼永远不会低头,更何况这是一头野心勃勃的野狼呢。
“没问题,这件事我来办。”
他果断地点点头,将手里的烟头按灭在了烟灰缸里,看向李怀德讲道:“只是招考和委托院校的事……”
“招考还是要交给景总。”
李学武没等他说完,也没等老李开口,直接讲道:“我不负责人事工作,处理起来比较麻烦。”
他并没顾忌周万全的想法,看向老李讲道:“委托培训我倒是有点关系,辽东那边没问题,京城以及津门这边也可以谈,就是需要一点时间。”
“嗯,玉农同志可能也要回来了,一会我找她谈一谈。”李怀德没说行,也没说不行,而是看向了周万全问道:“万全同志,你看呢?”
“秘书长的意见我看行。”
周万全摸不清这里面的门道,不敢贸然开口,更不敢主动揽活。
他现在是第一副主任,以不变应万变,没必要像李学武这样积极表现。
首先他能考虑到的,掌握招考和培训业务能获得什么资源,必定会有关系户的存在。
不过李学武的为人他也不是观察一天两天了,要说绝对的大公无私是不可能的,大家都是人,只要是人就会有私心,除非是机器。
李学武这个人做事还是很有原则的,不仅仅赢得了下面同志的拥戴,还得到了上面领导认可。
就只廉洁这一点,没人能挑得出毛病来,正因为考虑到李学武没有这方面的缺点,他才果断跟妻子办理了离婚手续的。
他要跟李学武争红钢集团的掌控权,如果自己在对等的条件下有道德上的亏损,那输的必定是他。
所以事业重要还是家庭重要,这个问题他亲手做出了选择。
不过就在刚刚,李学武主动将关系户投资最重要的环节——招考部分推给了景玉农,这是他看不清的地方。
他当然知道李学武同景玉农不对付,两人开班子会都不说话的,更别说平时了。
那李学武将这么关键的环节交给对方又是为了什么,难道是想看景玉农出问题?
这倒是有可能,不过老李这边还有顾虑,毕竟现实情况是景玉农站在李怀德这一边的。
他不太相信以李学武的聪明劲会玩窝里斗这种低级脑残行为,一定是有他想不到的情况。
不过也没有关系,他负责转业和退伍人员安置,就有插手这次人事行动的权利。
而且他是主管组织工作的副主任,有什么决定必须让他知道,也必须征求他的意见。
李学武再怎么折腾,都跳不过他这一关,真有什么肥肉,他不分一口绝对是不行的。
所以李学武要折腾,他都无所谓,且往后看呗。
***
“周副主任这烟瘾可够大的。”
路星河见秘书长没走,便拎着暖瓶又给续了热水,然后便去收拾烟灰缸。
他知道领导摆烟灰缸在办公桌上不是为了自己用,也不希望别人用。
这是为了防备有上面的领导来办公室谈话没地方抽烟准备的。
要说周副主任自然有资格在李主任的办公室里抽烟,但也是有点拿大了。
他多聪明的人,最会揣摩领导心思了,现在说出这种话来,完全就是李怀德的嘴替。
李学武看了他一眼,没接下茬,而是看向李怀德问道:“工会那边的压力大不大?”
“大,大又能怎么着。”
李怀德颇为惆怅地讲道:“不用你说我也知道,现在招录的大门已经关好了,就不能再随便打开,否则集团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人事秩序会瞬间崩溃。”
他抿着嘴角点了点头,道:“再说,今年回来这么多人,以后呢?只会越来越多。”
讲到这里,老李抬起手捏了捏眉心,问道:“你知道截止今年,光是京城有多少年轻人下乡了吗?”
“怕不是得有小二十万。”
李学武皱眉讲道:“我认识的一些年轻人除了进厂或者当兵的,全都下去了。”
“是啊,小二十万。”
李怀德微微合着眼睛,点点头道:“这是下去的,还有即将下去的,你说咱们安置得过来吗?”
讲到这里,他突然睁开了眼睛,道:“所以你的意见是对的,不能敞开大门扩招,那样只会饮鸩止渴。”
“以考代招,必须尽快执行。”
他严肃地讲道:“尽可能地从这些回城青年中选拔出具有可培养潜力和价值的。”
“明年可能人数会更多。”
李学武也是忍不住地叹气,道:“一年比一年多啊。”
“只要下乡的政策不改变,这种情况就没有改变的机会。”李怀德也是发愁,道:“你应该知道,集团现在还有一些指标空间。”
“嗯,两年后江南工业区可能会有两万人的缺口。”李学武点了点头,道:“汽车制造厂、摩托车制造厂以及出口商品生产基地和越州港区。”
“不出意外的,今年招录的这三千人,明年部分安置到钢汽等厂区,后年就能调去江南了。”
“是要换换血了。”李怀德皱起的眉头并没有打开,看向李学武问道:“你对东北工业最为了解,应该知道那边的情况。”
“嗯,毕竟在那边工作了三年。”
李学武点了点头,道:“有些问题我还没腾出时间来解决,不过根深蒂固的问题得到了缓解。”
“这怪不得你。”李怀德长出了一口气,道:“这是企业经营过程中必然会出现的一个情况。”
“工人要换,干部也要换。”
他看着窗外,手指在办公桌上无序地敲打着,强调道:“就用两年时间,东北工业的组织生态要焕发新的生机。”
李怀德这么说有四号炉那个案子以及后来诸多问题产生的影响以及结果。
李学武当然认可,他也不是神仙,并不敢说自己的管理没有漏洞。
他在辽东工作管理的可不是当初保卫处那几百人,而是几万人,谁敢说不会出错。
正因为理解他,也是支持他,所以李怀德并没有落井下石,让他得以全身而退。
他不是没想过再干三年,夯实自己的根基,可是老李坚持不住了,董文学也坚持不住了。
这两人为了给他铺路,已经在利用自己的人脉关系和牺牲自己的利益来维持集团的平衡了。
李怀德几次劝他从辽东回来,目的就是怕时间长了,免不了有人下黑手。
就算有李怀德和董文学的支持,他主持集团辽东业务的时候还是出了那么多的事。
一旦出现重大安全生产事故,他算是折在辽东,再想回集团可就麻烦了。
即便是回来,也失去了现有的优势。
现在回来,他的根基只是相对薄了一点,但有其他因素,并不会影响最终的结果。
对于他副教授的身份,李怀德是满意的,因为这个时期上面开始重视年轻一代干部的培养。
是因为发现当初火线提拔的那些年轻人难堪大用,想的是很好,管理班子老中青三代共同管理。
实际上年轻一代拥有李学武这种水平和能力的少之又少,搞歪门邪道的倒是很多。
如果仅仅是能力出众还不明显,李学武在以往获得的勋章和奖章,再累加他出版的专业书籍以及现在副教授的身份,这才是绝对的加分项。
不知不觉间,李学武在上面领导的印象中已经成为了具有实际工作实践经验的、同时具有理论能力的企业管理人员。
可以半开玩笑地讲,周万全这么快跟妻子分割关系,办理离婚手续还有他的原因的。
要不是他太优秀了,周万全不会有这么的压力,更不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嗯,我相信徐斯年同志。”
李学武认真地点点头,道:“他在辽东的工作进展很顺利,年中就会有成果。”
“你选的这个班子,我还是信得过的。”
李怀德也是点点头,看向李学武温和地笑着,道:“当然了,你也要对你自己负责。”
“这些问题就算再棘手,真正成为顽疾的时候,我恐怕早就调走了。”
他语气故作严肃地讲道:“到时候你选的班子出了问题,为难的还是你自己。”
“谁都不敢保证自己的选择永远正确。”李学武并没有回避他的调侃,点点头说道:“只能说我们永远在路上,不断调整自己努力的方向吧。”
“相比于徐斯年,我更看好你的表现。”李怀德不无欣赏地打量着他,道:“今天杜主任找我谈话还提起你,他说上面的领导时常问起红钢集团的情况,更有领导主动打听你的表现。”
“看来我最近还是不够努力。”
李学武点点头,笑着说道:“还需要领导主动问才能知道,那接下来真得卖卖力气了。”
“哈哈哈哈——”李怀德也知道他是在开玩笑,不过也有几分真实在其中。
“关于聂小光和万全同志之间的矛盾处理,你的做法是对的。”
他讲到这里叹了口气,道:“有些事和手段还是要放在明面上,背后的小动作终究是不可取。”
李学武不知道他这么说是什么意思,哪来的感悟。
“佛家有句名言,不欺暗室。”李怀德看着他点了点头,道:“你做事光明正大,谁要是背后捅你刀子,大家看见了,都会憎恶他。”
李学武是真没听明白,不过还是点了点头。
“你应该知道了吧?”李怀德看着他道:“周副主任有了新的交往对象。”
“嗯,刚知道。”李学武没想到李怀德会把这种事放在台面上来讲,有点过了吧?
“呵呵——”李怀德冷笑了一声,靠在了椅子上,道:“你呀,永远学不来假仁假义那一套。”
“嗯?”李学武怀疑地看着他,道:“您的意思是……”
“是了,你现在太忙了。”
李怀德见他这个表情,理解地点了点头,道:“不知道这里面的情况也很正常。”
他也没仔细判别李学武到底知不知道,因为这种事放在两人之间也用不着装不知道。
“我从杜主任那边回来,了解到他的爱人去部里找了,说是孩子们还小,不想离婚。”
“怎么可能?”李学武眉头深深地皱起,道:“按道理来说,如果女方不想离……”
“呵呵——”李怀德又冷笑了一声,道:“谁叫人家手段高明呢,硬逼着对方签了字。”
“可是签字是签字了,办完了离婚手续人家反应过来了,开始找后账。”
他歪了歪下巴,道:“算上今天已经去部里闹了两次了,说是不给解决就继续闹呢。”
“这叫什么事啊。”李学武皱着的眉头没有松开,道:“那就主动负责孩子的抚养呗。”
“你还是太年轻啊——”
李怀德笑着打量了他一眼,以过来人的口吻讲道:“他们家老小都十二了,你再想想。”
不等李学武想明白,他又继续讲道:“当爹的永远都是爹,毕竟孩子都那么大了。”
“他说是净身出户,可不用管家里的柴米油盐,潇洒自在。”
“原来是这样。”李学武好像理解了,点点头,道:“是方便再婚?”
“要不说你还年轻呢,没有这方面经验吧?”
李怀德好笑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道:“要是孩子还小,三五岁那他一定会争取,因为即便是再婚也不怕亏了孩子。”
“现在这小孩子,脾气多大。”
他抬了抬下巴,道:“与其带着孩子结婚,跟新婚对象闹别扭,倒不如每个月出抚养费,给孩子母亲带,这样他出钱,孩子还得感激他,觉得是母亲的错误,才造成了父亲的离开。”
“有这么复杂吗?”李学武怀疑地问道:“那这样讲,夫妻关系也成了合作关系,父子关系也成了利益关系了?”
“嗯——学武同志啊——”
李怀德长嘘了一声,点点头道:“我知道你们夫妻是有缘分的,是经历过生死考验的。”
“但不代表天下所有的夫妻都是如此,更多的是大难临头各自飞啊!”
“哦——”李学武也是长出了一口气,看了看他,问道:“您不会也要跟嫂子离婚吧?”
“我?哈哈哈哈——”
李怀德被他的问题逗笑了,知道他是故意开玩笑的,但还是觉得好笑。
“我们这种反倒不会离婚,知道为什么吗?”
他别有意味地侧着身子讲道:“我跟你嫂子没有经历过生死考验,但经历了时间的考验。”
“我们共同生活了二十多年,孩子们都大了,各自成家,我们之间没有任何负担了。”
看李学武好像是懂了,他又道:“我能理解她天天打麻将消磨时间,她也能理解我为这个家的付出,我们之间不是战友,胜似战友啊。”
“这也是爱情的一种了。”
李学武又开了一个玩笑,逗得李怀德再一次笑了起来,摆手说道:“什么情啊爱的,不重要了。”
他看着李学武点了点头,道:“你和那个何雨水是一个大院的邻居吧?”
不用李学武点头,他好像已经将周万全新的对象关系调查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了。
“虽然是大龄青年,但没结过婚。”
他抬了抬眉毛,意有所指地讲道:“他急于给自己补充最缺的那块短板,却没发现这块板子太长了,反倒显得其他长板成了短板。”
“要不我怎么劝你呢,以后做事光明正大,不用跟他背地里过招,他现在都不知道他自己即将要面对的是什么复杂局面,等着他自乱阵脚吧。”
***
从李怀德的办公室出来,李学武也是皱着眉头想了好一会,周万全为啥要把婚姻搞的这么复杂。
这年月对男女关系的考察并不会作为重点,但婚姻关系却是重中之重。
比如说老李,上面在对他做任职考察的时候,即便是有人举报了他有生活作风问题,考察组在没有确凿证据的前提下也不会认真对待,甚至都不会写在调查报告里。
即便是有确凿证据,也不过是批评了事,只要上面需要他顶上去,就不会影响什么。
但在考察期间,发现老李的婚姻出了问题,那就糟糕了,对婚姻的经营和管理是考验一个干部是否成熟的具体指标,这一关周万全过不去,那接下来集团掌舵的事他也就没什么机会了。
按照老李的意思,不用搀和进去,甚至不要主动跟周万全对立起来,等着看热闹就行了。
回到办公室以后,李学武又让张双庆出去打听了一圈,情况还真如老李所说。
别看总经理办公室那三个秘书就会搞窝里斗,实际在情报收集上三个人的力量确实比张双庆一个人的力量大。
要不是李学武提醒他,张双庆都没有注意到这方面的细节。
甭管周万全离婚的理由有多么的充分,没有处理好婚姻关系,他爱人持续去纠缠想要复婚,就是最大的问题。
更何况从3月份传出离婚的消息,到三月末有了新的关系,这显得实在是太着急了。
甭说李怀德瞧不起他,就是上面的领导也会对他有看法。
再着急也不能急成这样啊,这难免会给人一种早有准备的感觉。
“我也是听说的啊。”张双庆犹豫着汇报道:“周副主任的爱人还住在河畔花园,已经知道了那个人的情况,想要把这件事往上面汇报呢。”
“什么意思?”李学武挑眉问道:“她是想说……”
“嗯——”张双庆点了点头,道:“有在那边做服务的,听说了这个消息,说是要反映周副主任跟国际饭店的何总经理早有恋情。”
“哦——”李学武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道:“好,我知道了。”
“这个情况传的很厉害。”
张双庆看了看他,轻声说道:“您上次没让我关注,我就真没在意,没想到闹到了这种地步。”
“嗯,没关系。”李学武理解地讲道:“我也是听说了一些情况,怕影响不好。”
“领导,要我说啊——”
张双庆谨慎地讲道:“您还是别管这件事了,就算是机关里的情况,您也别插手。”
“您想吧,周副主任是负责组织工作的,宣传部门也归他管,他想处理这件事还是很容易的。”
话是这样说,真容易还是假容易,看现在的情况不就知道了?
李学武并不是关心周万全和何雨水之间的恋情,他现在关注的重点是谁在背后推波助澜。
从栗海洋的那件事开始,机关内部就有一股暗流涌动,很多事情看起来很正常,实际上背后有人在操纵。
他不觉得是李怀德授意,或者某位班子成员有特别的想法,反倒是一些别有用心之人。
要说玩心理,玩谋算,他可不是新兵蛋子,这种手法虽然老道,但也能看出一些门道。
明显是放烟雾弹,借力打力,要是拆开了分析,这些招数他早就玩烂了的。
他心中倒是有个印象,不一定是,但也八九不离十,因为任何阴谋的发展都会最终指向受益者。
不要管正面受益还是实际受益,只要细心观察,就能发现端倪。
“这件事你也不用打听了。”
李学武点了点头,好像真认可了张双庆的意见,道:“由着他们去吧。”
“好的秘书长。”张双庆自以为给领导建言献策有了功劳,乐滋滋地离开了。
李学武靠坐在了椅子上,手里摸索着钢笔,想到了聂小光将照片投递到部里的事。
就那个脑仁都没有杏仁大的聂小光还能想到这种一击必杀的绝招?
再说个实际的,一机部的大门朝哪边开聂小光都不一定知道,这不是问题是什么。
不过聂小光在他这没有交代幕后主使,去周万全那边自然也不会交代。
他给韩建昆说过,让他留心那几个人的情况,看跟谁的交往密切。
可一段时间下来,韩建昆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要么是聂小光说了谎,要么是那几人拿了实际的好处,不敢声张。
这件事处理到一半,被他主动干预封闭了,再想掀开,聂小光那边就是不愿意的。
所以有些事稀里糊涂的,还真是不好处理。
但你要说李学武会不会真的干预何雨水的新恋情,或者利用这个来给周万全下绊子。
他没有助人情结,也没有落井下石的阴狠。
在有绝对信心竞争的前提下,周万全如何折腾都无所谓,因为没有业务根基的人,怎么可能掌握得住红钢集团,上面的领导不比他还清楚?
不要类比李怀德,老李能上位是天时地利人和,前面两样就不用说了,就说人和。
当初要没有他和董文学拼命支持,在业务上尽心尽力,李怀德也不可能有现在的成就。
换周万全上去,上面是找个不熟悉红钢集团业务的副总调进来,还是帮他干预集团现有的格局啊。
这两种都是管理上的大忌,只要红钢集团不出现原则问题,就不会出现这种调整情况。
当然了,不能说没有意外,比如说调走他。
但李怀德不会同意,李学武这些年经营的关系网盘根错节的那些人也不会愿意。
真要是到了关键时刻,干爹郑树森还有绝对的否决权呢,他不用这个关系是不用的,真到了掀底牌的时候,谁都不好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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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孙主任。”
周坦一出电梯,便见孙健正在同王露聊天,实在是躲不开,只能主动打了招呼。
“周坦。”孙健点了点头,摆手道:“走吧,一起,二楼小食堂开了新窗口。”
“我就不去了吧。”周坦笑着客气道:“您和王科去吧。”
“咋地?你有事啊?”
孙健看了看他,笑着问道:“跟你家周总约会啊?”
“约啥会,她去津门出差了。”
这个是骗不了人的,所以周坦绝对不会用这个当理由,否则捅出来都尴尬。
“那就是没啥事了,走。”
孙健很是热情地招了招手,道:“听说二楼的厨子是做小灶出身,手艺相当不错。”
周坦见他这么说,那还咋推辞,只能点头道:“那好,我请客。”
“用你请啥客。”孙健好笑地回头看向他,道:“早就说好了,我请。”
这会儿另一边电梯门打开,张双庆和康安从里面出来,几人均是一愣。
“孙主任好,周科,王科。”
康安比张双庆早来两年,但也仅仅是比张双庆大一级,两人都是办事员,谁都不比谁高多少。
见着这三人都得主动打招呼,别看他们俩是领导的秘书,但在这三人面前不好使。
孙健就不用说了,综合管理部副经理,总经理办公室主任,是康安的顶头上司。
周坦是二科的科长,王露是工会那边的科长,都比张双庆职级高,这还有啥好说的。
他们俩主动打招呼,周坦就不知道该怎么说话了,只是点了点头。
要说今天这个局本就不是他凑的,不知道孙健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即便是他不愿意掺合,也不能主动拉领导秘书入局。
否则别说孙健记恨他,就是小心眼的康安都要给他上眼药。
所以这个时候他不说话完全没有问题,说多了才是问题。
反倒是王露,这会儿笑着点点头,大方地问道:“你们俩怎么凑一块了?李主任和秘书长呢?”
“电梯里遇到的。”这是真话,张双庆才不会主动跟康安接触呢,这个人太各色了,说话比特么茅坑都臭。
“李主任有事出去了。”康安点了点头,道:“秘书长陪着李主任一起,我们俩偷得浮生半日闲。”
“那就一起,今天真是巧了。”
孙健很是大方地摆了摆手,道:“走,咱们也去尝尝红烧肉,听说是川菜的做法,有奶香味。”
张双庆和康安齐齐一愣,没理解他的意思。
周坦跟着往前走,沉默不说话,王露笑着给两人解释道:“都说来的早不如来的巧,今天孙主任请客,你们可别不给他面子啊。”
其实王露也不想跟孙健一起吃饭,上次已经领教过孙健的厉害了,她哪里还愿意沾边。
其实在机关里,她是最超然的存在了,爱人在保卫部门,系统内进步相当稳健。
她舅舅是夏中全,跟秘书长又攀的上亲戚,谁敢给她小鞋穿。
搀和那些事实在是没必要,所以叫张双庆和康安一起,她是最积极的。
甚至怕两人不好意思跑了,还站在那等了他们,用一句话将两人的后路给斩断了。
她都这样说了,两人实在是没有理由拒绝,只能是向孙健道了谢,跟着往前走。
孙健可威风了,好么,他在前面走,左右是周坦和王露,再往后是康安和张双庆。
也说不上是谁狐假虎威了,但他现在的气场强的可怕,这几个人聚在一起,那影响可真大了。
在外人看来,这几个人天生就应该是一伙的,因为李主任和秘书长的关系默契啊。
细想想这几个人的职务和任职经历,哪个不是跟李主任和秘书长深深绑定的。
所以他们进了食堂,多少双眼睛看过来,又深感震撼,扭过头去窃窃私语。
真是大无语了——
王露看见这些人的表现就知道自己又特么被孙健给坑了,虽然她没说什么,也没做什么,但在某些人看来,已经是一种表态了。
都说她代表不了谁,可这话说出去谁信啊?
平时不怎么说话和沟通的康安和张双庆这会儿也有点麻爪,原本各自服务的领导不在家,正好去食堂吃饭,凑巧在电梯里遇到了,本就尴尬着。
现在好了,尴尬他妈给尴尬开门,尴尬到家了。
名义上看这几个人是一条线上的,实际上落在他们各自头上,谁都清楚是咋回事。
至少上次看得仔细的张双庆清楚,孙健既不是秘书长的人,也不是李主任的人。
安排这么一个人在总经理办公室主任的位置,更是一种象征意义,或者说是平衡手段。
现在孙健拿着鸡毛当令箭,实在是有点过分,他人微言轻,只是生闷气,不说话。
可康安不是个心眼宽的,这会儿眼睛盯着走在前面的孙健背后,心里已经算计开了。
即便是他的顶头上司又如何,他的眼里只有一个领导,那就是集团管委会主任李怀德。
其他人?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