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红烧肉一绝?”
孙健看着菜单,同服务员说道:“先来一份红烧肉,香椿也下来了对吧?”
“孙主任,香椿芽正是嫩的时候。”服务员显然是认识他的,笑着介绍道:“炒鸡蛋好吃。”
“行,你说好吃就点一个。”
他很是和气地说道:“还有没有啥推荐的,这个带鱼怎么样?”
“一瞧您就是行家。”
服务员微微躬着身子,手指点了菜单介绍道:“我们这的带鱼用肉丁煎炒,味道跟外面的不一样。”
“猪油能佐带鱼的鲜吧?”
孙健也是耐不住夸的,要是办公室那些人他还会矜持,毕竟知道是拍马屁。
反倒是关系不大的服务员夸他,他却是很受用,嘴角忍不住泛起笑容。
坐在下手边的张双庆端着茶杯,斜眼瞥了一旁的康安,这位可真沉得住气。
其实康安也没表面上看起来那么深沉,他心里也在转磨磨,想着怎么摆脱这个局。
只看孙健主动接过菜单就知道,今天这一局他们几个跑也跑不掉,免不得要吃刮捞。
而且对方点的还都是硬菜,无功不受禄啊!
“凉菜要这个吧,甜口的,女同志喜欢。”
孙健看了王露一眼,对方很客气地笑了笑,他又扫了一眼众人,“咱们五个人四个菜一个汤。”
说完,他回头对服务员说道:“再帮我们来一份酸辣汤,粉丝不嫌多啊。”
“得嘞,几位领导先喝茶。”
服务员笑着点了点头,客气着退出了包间。
孙健是没瞧见王露翻白眼,但其他几人瞧见了,忍不住低下头偷笑。
“集团没成立的时候,轧钢厂就有个小食堂,味道相当不错,厨子是招待所轮换的。”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点点头说道:“小张来的晚,可能不知道,尝了你准忘不掉。”
“是嘛——”张双庆笑着说道:“前几天就听说这二楼办了个小食堂,一直没机会光顾。”
“要不怎么说巧呢。”他微笑着打量了张双庆,问道:“怎么样,工作都已经适应了吧。”
没等张双庆回答,他又示意了王露说道:“王科长算是你的前辈,有不会的还可以问她。”
“问孙主任也可以。”王露可不是软柿子,任谁都可以捏咕捏咕的,她笑着看向张双庆道:“你刚参加工作,得学会多向领导汇报工作才行。”
她又笑着瞥了孙健一眼,道:“不让孙主任怎么提拔你啊。”
张双庆端着茶杯,脸上是谦逊的笑容,可内心是在骂娘,这桌上没有一个好东西。
开头就拿他说事,不过是看他最小,好欺负罢了。
小?小怎么了?小就不要面子的嘛!
“哈哈哈——”孙健倒是没在意王露话里的刺,笑着对众人说道:“瞧见了吧,工会的干部口才确实了得。”
“您要这么说我可走了。”
王露故作不满地说道:“好啊,要是按您说的这一桌工会的就我一个,欺负人啊!”
“哈哈!谁敢欺负你啊。”
孙健拿起茶壶主动帮她续了热茶,道:“这桌除了我和周坦,小张和小康还得指望你帮忙呢。”
他瞧了坐在对面的康安和张双庆道:“都还没有对象呢吧?好好溜须溜须王科,这可是咱们集团有名的红娘,没有她牵不成的线。”
“这话我可不敢应啊。”
王露笑了笑,看了一眼两人,道:“康秘书文采和样貌在机关可是一等一的,还用得着我帮忙?”
“张秘书就更不用说了。”
她意味深长地看了眼张双庆,道:“人家心气高着呢,要自由恋爱。”
“哦,是嘛——”听出缝来的孙健笑着看了一眼张双庆问道:“是有对象了吗?”
“没有,王科跟我闹着玩呢。”
张双庆故作腼腆地解释道:“我才多大,她就说要给我介绍对象,我想晚两年也不迟。”
“有人给你介绍,为啥要晚两年啊?”
孙健好像很感兴趣地问道:“咋地?好姑娘还能一直等着你啊?”
“只要我优秀,还怕没有好姑娘?”张双庆知道,一直腼腆也不行,得主动反击。
包间里真没有外人,但也没有自己人,该表现的时候必须得表现,否则让人家以为自己面瓜呢。
“您瞧,我没说错吧?”
王露一挑眉毛,道:“不过要我说,介绍的久不如自己处的,爱情嘛,人人向往。”
“你自己都不是自由恋爱,也信这个?”
孙健对她的底细再了解不过,当初秘书长调她来机关的时候他就在保卫处办公室。
“我不是没人要了嘛。”王露并不在意,笑着说道:“只能去相亲,不然还能打光棍啊?”
“你这样的条件还愁找对象?”
孙健转过头,突然看向康安问道:“小康想找个啥样的对象?还是说也想自由恋爱。”
“我没啥追求。”康安淡淡地笑着,道:“最好文化水平低一点的,能照顾家就行。”
“这个想法倒是很特别啊。”
孙健挑眉问道:“解释解释,因为啥呢?”
“也不是因为啥,就是……”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解释道:“文化水平低一点,没啥心眼子,顾家就可以了。”
“那你的心眼子就多了。”
王露打量了他一眼,道:“都什么年代了,还歧视我们女同志,我们天生的就该服务家庭?”
“这话说的,误会了啊。”
孙健笑呵呵地打圆场道:“男女都一样,妇女能顶半边天,谁都不比谁重要。”
“我没歧视谁的意思。”康安并不让份,看了王露一眼,道:“这就是我的理想条件。”
他又一句话没说出来,但谁都听明白了。
张双庆见热闹从自己身上移开,便来了吃瓜的兴趣,笑呵呵地看着几人斗嘴。
“你要找个农村的姑娘?”
王露挑眉道:“这城里年轻人谁不想找个有文化,有水平的姑娘。”
“都什么年代了,男女早就平等了。”康安却是原封不动将这句话还了回去,并且加了一句,“城里人和农村人都一样,谁也不比谁高一等。”
“合着还是我多嘴了。”
王露别过头看向一边,不再搭理他,同周坦问起了周苗苗的行程。
周坦可是一直没说话,因为他在机关里的名声特殊,真跟深交的朋友没有几个,甚至就是没有。
不过周苗苗在机关里可是长袖善舞,很是有几个朋友,这王露就是其中一个。
要说圈子文化,他们家周苗苗玩的最是精致,甚至有些地方她们能去,别人去不得。
集团楼上也有个网球场,但谁敢上去玩啊,除非是集团领导在场。
但周苗苗是喜欢玩网球的,经常拉着王露以及广播电台的播音员古丽艾莎一起。
为啥是王露和古丽艾莎?
因为俱乐部不是谁都能进得去的,有的时候她也能约到财务科的李雪以及航空的周小玲。
她们这个圈子在集团里是非常特殊的,关系嘎嘎硬,一般人想搭边都靠不上来。
要说周小玲和周苗苗以前都是舞蹈队的,但她们那个团那一批出来的女孩子命运各有不同。
能在一起玩的也就他们几个,韩露却是被排除在外的,原因很是复杂。
别看他们住楼上楼下,平时见面了也不说话,反倒是他和聂小光能聊上几句。
他们家周苗苗还有个圈子,是偏向他这边的,主要是顾城一家和彭晓力一家。
别看于海棠是广播电台的负责人,但跟古丽艾莎又不是一个圈子,平时是不在一起玩的。
顾城家的钱幼琼和于海棠的关系还可以,但主要是两家男人是铁哥们。
眼前这个王露跟周苗苗一样都是长袖善舞的角色,不过王露的背景更深。
“保密仓库的案子怎么样了?”
孙健聊了一圈,就在凉菜上来的时候,他不经意地问了一句。
众人稍稍一顿,周坦不得不开口汇报道:“听说是没啥事了,保卫处那边正在协调。”
“挺长时间了吧?”孙健拿起筷子示意他们一起动筷,嘴里却是说道:“有把握没有?”
“这个还真不好说。”周坦看了王露一眼,迟疑着解释道:“因为不是我办的,毕竟还隔了一层。”
“你们说的是黄全安的案子还是高辉的?”
王露微微眯着眼睛,道:“我怎么听说还把我们科的刘大姐扯进来了。”
“保卫科王海的爱人吧?”
孙健咳嗽了一声,放下筷子讲道:“王海跟黄全安的那个邻居是堂亲,一个家子的。”
“这七拐八拐的,我说的嘛——”
王露皱眉道:“这事怎么搞的这么复杂,我听说还扯到栗总那边去了?”
“这我就不知道了。”孙健看向周坦,示意他解释一下。
周坦心道这件事我要是能解释清楚,你还不得掀桌子啊?
“不是很清楚,我都没听说。”他故作疑惑地看向王露问道:“跟栗总有什么关系?”
“黄全安的爱人举报栗总了啊。”王露抬了抬眉毛,一边夹着菜一边说道:“可不是举报到信访,而是监察,听说要上会讨论了。”
“有这回事吗?”孙健也是装着糊涂,看向康安问道:“我怎么没听说。”
这会儿的康安才是真的糊涂,手心里一把冷汗,看了两人一眼,道:“我也没听说。”
“你看,子虚乌有嘛。”
孙健笑了笑,道:“秘书长决定加强机关管理处职能和责权的意见看来还真是对的。”
他说的是前些天公布的原本属于劳服公司的部分机关服务和管理权限划归机关管理处负责。
李学武在去辽东工作的时候,机关管理处的职权就分的很散,很多部门都各自为政。
这一次算是对劳服公司动了刀子,明眼人一看就知道,秘书长烧的第一把火是文火了。
不紧不慢,文火慢炖。
“空穴不来风,反正说的有鼻子有眼的。”王露看了看两人,随口说道:“等等吧,很快就会有消息传出来了。”
“监察那边是立案了?”
康安很想知道这个内容,他此前收到的仅仅是资产清查小组盯上了栗海洋。
不同同时被监察盯上的还有周万全,事情是上面交代下来的,因为聂小光的那张照片。
这一锅粥似的乱局,今天突然出现一个头绪是他不知道的,这可不是他希望看到的。
“要是立案了,你会不知道?”
王露看向他扯了扯嘴角,道:“不过你应该知道高辉和黄全安那个案子啊?”
“不是说内部处理了吗?”
康安还是太嫩了,孙健抛出一把刀子,王露踢了一脚,他便接不住了。
看起来很稳重,很深沉,这会儿却坐不住了。
王露看向孙健,孙健则是眯了眯眼睛,摇头道:“黄全安的责任太大,就算内部处理也不会轻饶了他。”
“那这就是个死局了?”
康安看向王露问道:“黄全安的爱人是什么情况,为啥要盯着栗总?资产核查的事?”
“不是,劳服公司贸易公司的事。”
王露看向周坦问道:“你们二科收到什么消息没有,信访办那边应该有动静吧?”
“信访办现在由刘副秘书长主持工作,冯处长担任副科长,我们二科哪里能插得上手。”
周坦微微摇头道:“这段时间我在忙电讯设备采购和铺设的事,一直没关注这些。”
他看了看孙健,道:“要不是听你们说,我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这话包间里没有一个人会相信,周坦在综合工作方面可能有些笨拙,但他们家那位可是个妖精。
最近这段时间由于秘书长严抓机关管理处的工作,已经有声音传出来,说是要调周苗苗担任机关管理处处长职务。
周苗苗现在是正科,真要调到机关管理处,那可真是鲤鱼跃龙门,一步登天了。
不可能一步正处,但以副处的身份主持工作,三五年时间下来,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到时候顺理成章晋升正处,到时候谁又能说些什么。
再一个,周苗苗在集团领导那边的关系却是很好,跟几位领导都能说得上话。
李主任那边就不用说了,秘书长那边也很看好她,无风不起浪,这个说法还是有点根据的。
“黄全安一定是要处理的。”
孙健点点头,尝了一口带鱼,确实很好吃,说道:“现在就看监察那边是否有动静了。”
“劳服公司那边的窟窿很大?”
周坦看向他主动问道:“最近关于劳服公司的传闻很多啊。”
“你这么忙都能听得到,那就是真多了。”
孙健回怼了他一句,淡淡地说道:“也不见得就真的有事,资产核查小组不是澄清了嘛,调查结果还没有出来呢。”
“资产核查的事不麻烦。”
王露撇了撇嘴角道:“劳服公司那么大个摊子,账实相符才是怪事了。”
她也尝了尝煎炒带鱼,不过没有用筷子,就用手捏着吃了,“人事那边的问题可能更大一些。”
“人事怎么了?”周坦问道:“集团人事?”
“呵呵——”王露放下手里的鱼刺,笑着看向他说道:“你还真是两耳不闻窗外事啊。”
“这我真不知道。”周坦解释道:“我刚从金陵回来,那边要架设一个总公司级别的保密电台。”
“那就是了。”王露点点头示意了孙健几人问道:“孙主任应该是知道的。”
“是返城青年和复员安置的事。”
张双庆主动开口道:“我是听秘书长提了一嘴,集团这边好像要提供三千个指标。”
“三千!”周坦愣了一下,“京城地区吗?需要安置三千人?”
“不是,好几个城市呢。”
张双庆看了他一眼,好像真不是装的,便继续解释道:“集团工业区所在地都要招录。”
“而且还包括越州地区。”
“越州那边回消息了?”王露并不知道这方面的内容,看了一眼孙健,见他也是不知道的眼神,便直接问了,“同意咱们的签约条件了?”
“还没有收到消息。”张双庆解释道:“不过看集团现在的安排,应该是胸有成竹吧。”
“这个还真不好说。”
孙健点了点头,道:“希望诸事顺利吧。”
“劳服公司那一关怎么过?”
王露扫了他一眼,道:“现在要安置三千人,劳服公司招录的那些,还有……”
“王科说的是机关进来的那些人?”
康安很精准地抓住了王露没说出来的那句话,皱眉问道:“黄全安的爱人举报的是这件事?”
“都是这么说的。”王露见红烧肉上来便尝了一口,点点头道:“嗯,还真有一股奶香味。”
几人暂时按下心中的疑惑和猜测,纷纷动了筷子,尝一尝最近在集团传得很火的红烧肉。
康安是没心思吃的,不过是顺着大家的动作夹了一块,看着肥嘟嘟的,又没了胃口。
如果栗海洋出了事,李主任那边一定会有麻烦,他作为秘书不能提前掌握这个情况就是失误。
现在的他恨不得飞回楼上,尽快给李主任打电话汇报,但他能知道的情况不多,怎么汇报呢。
黄全安把枪丢了,董总要求保卫处严肃处理此事,他爱人为了弥补过错,便将矛头对准了栗海洋,想要拉一个垫背的,好给黄全安提供宽松的处理环境,这个局是谁布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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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题比康安想象的还要严重,上午李主任同秘书长一起外出,带的是路星河。
他在办公室值班,一直犹豫不决是否要给李主任打电话,可又怕路星河接电话,揽下这份功劳。
所以在办公室转了几圈以后,便下楼联系自己熟悉的那些人,探听这个情况。
一等李主任他们回来,康安便找了个机会走进办公室,向李主任一五一十地汇报了自己的发现。
李怀德原本还不错的心情,直接被他的话影响,眉头皱得很深,却是一句话没说。
这个时候他是不方便表态的,甚至不能在秘书面前说什么,否则就是证据。
康安还以为自己的发现能得到领导的认可,并且交给自己特殊而又艰巨的任务呢,没想到李主任皱着眉头看向窗外,好一阵才回过头,看向他问了一句“你怎么还在这。”
他冤枉的要死,给领导汇报情况,领导没说他可以走,他敢走吗?
现在领导又嫌弃他碍眼了,他招谁惹谁了。
红着脸从办公室里退出来,面对的便是路星河那嘲讽的目光,他也只能冷哼一声,出门去了。
“没卵子找茄子提溜——”
路星河的嘴也是淬了毒的,小声嘀咕了一句,听见屋里领导的声音便赶紧走了进去。
“李主任。”他应了一声,顺手拿起门边茶柜上的暖瓶,来到办公桌侧面很熟练地续了热水。
即便茶杯里还有半下温茶,他还是要这么做。
“给劳服公司打个电话,让栗海洋同志过来一趟。”
李怀德犹豫了好一阵才决定把栗海洋叫过来叮嘱几句,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绝对不是他愿意看到的。
不过他也不打算就这么放弃了栗海洋,倒不是说他仁义,只是有些问题还没有整理清楚。
如果这个时候栗海洋的小船翻了,他的船也会受到影响,所以该保的还是要保。
劳服总公司在五层,不过栗海洋不想在总部,他觉得有压力,在老厂区那边又找了个小楼,也就是劳服业务管理处的位置安排了一间办公室。
李怀德办公室的电话打过去,再乘车过来,他都没用了十五分钟,可见对李主任的重视。
见他进屋,李怀德的脸色虽然不好,但语气还行,并没有一上来就发脾气。
栗海洋早就得了路星河的提醒,知道领导的心情不美丽,所以很是夹着小心。
“李主任,您找我有事。”
“嗯,”李怀德点了点头,看着他问道:“资产清查小组查出来的情况已经处理好了?”
“是,处理的差不多了。”
听领导问的是这件事,栗海洋内心松了一口气,提了提精神认真地汇报了相关情况。
李怀德听了,并没有什么表示,只等他说完,这才问道:“有人写了你的举报信,你知道吗?”
“谁啊?不知道啊。”
栗海洋愣了一下,试探着说道:“这种情况不算少吧,干业务的,哪有不得罪人的。”
“如果是挟私泄愤,那这件事还好处理了。”
李怀德长出了一口气,道:“保卫处在保密仓库的保卫室丢枪那个案子你听说吧。”
“是,我听说了。”栗海洋点头道:“可这件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他好冤枉的感觉,摊开手道:“我既不是保卫处的领导,也不是偷枪的那个。”
“丢枪的那个,叫黄全安的,你认识吗?”
李怀德先要确定这件事,便问道:“你仔细想想。”
“不认识,都没听说过这个人。”栗海洋笃定地讲道:“我也是事后才了解到有这个案子。”
他看向李怀德,试探着问道:“难道这个案子扯到我的身上了?”
“案子跟你没关系。”李怀德扯了扯嘴角,道:“但还是扯到了你的身上。”
“这——”栗海洋完全懵了。
“黄全安当晚回家的时候他爱人正在跟隔壁一个姓王的老师厮混。”
李怀德解释道:“这件事也间接造成了黄全安使用枪械的问题,现在质安部正在调查这件事。”
“那就调查呗。”栗海洋很是无所谓地讲道:“我不认识他,也不认识那个王老师。”
“但黄全安的爱人找上了你。”
李怀德耷拉着眼皮,道:“她为了转移视线,消弭黄全安丢枪的影响,要拉你下水。”
“啥玩意!”栗海洋惊讶得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瞪大了眼睛问道:“拉我下水?”
“你都不关心自己的工作吗?”
李怀德皱眉问道:“有人调查贸易公司的情况,你是一点都不知情啊。”
“调查贸易公司?”栗海洋又懵了,皱眉问道:“谁调查的?贸易公司有什么好调查的。”
“你就那么笃定贸易公司没有问题?”李怀德看着他的眼睛讲道:“真要是没问题,那就无所谓了,随便她怎么举报了。”
“不是,李主任,我没明白。”
栗海洋的心里当然没有底,他做了什么事自己还是很清楚的,怎么可能没有事呢。
“她为什么要举报我啊,就因为举报我,保卫处就能饶恕了她爱人?”
他实在是有些荒谬,好气又好笑地说道:“这是什么脑子想出来的办法。”
“你还觉得这是孤立事件?”
李怀德看着他,皱眉道:“先是资产核查出了问题,随后便是贸易公司出问题,你不想想问题都出在了哪里?”
“您的意思是说——”栗海洋听明白了,问道:“有人要整我?”
李怀德端起茶杯,当然不可能明确这个意思,淡淡的表情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
“难道是——”栗海洋额头见了冷汗,心思转了一大圈,瞪大了眼睛看向对面的李主任问道:“是秘书长要整我?”
“咳——”李怀德刚喝的热茶,差点呛在嗓子里,他恨不得将手里的茶杯甩在栗海洋的脸上。
这特么是什么脑子才能想出来的思路,这小子怎么一点长进都没有。
瞧见领导瞪眼睛,栗海洋这才知道自己猜错了,但还是辩解道:“秘书长刚调整了我们劳服公司的工作范围,我还以为……”
“如果他要整你,你早就完蛋了。”
李怀德恨得咬牙切齿,自己的手里怎么都是这种笨蛋货色。
他恼怒地讲道:“你也太把自己当盘菜了,你够他算计的吗?”
“那是谁?”栗海洋听见领导这么贬低自己,有些委屈地说道:“我也没得罪过谁啊?”
“你当这是请客吃饭过家家呢?”
李怀德恨铁不成钢地讲道:“谁跟你关系好,就不会算计你,谁跟你关系不好,就会惦记你?”
“你到底有没有学会用正治思维来处理问题啊?这些年你都是怎么长进的?”
栗海洋不说话了,因为领导骂人了,再怎么狡辩都没用,他就得听着。
不过李主任骂他,就说明这件事还不严重,还有帮他处理问题的能力和必要。
正如领导刚刚说的,真的没希望了,见都不会见他,秘书长出手就能达到这个效果。
“行了,不要在想到底是谁在算计你了。”
李怀德瞥向窗外交代道:“回去以后整改自查,把问题消弭掉,不要让人抓住把柄。”
“那——”栗海洋犹豫着问道:“我要不要接触一下黄全安的家里,看能不能解决这个事。”
“你是不是没听明白我说的话啊?”
李怀德像是看傻子一样看着他,道:“关键是黄全安家里的吗?你去干什么?送温暖啊?”
他手指点了点栗海洋道:“把你的脑子从脚后跟里拿出来仔细想一想,还嫌牵扯的不够深是吗?”
“我知道了。”栗海洋红着脸,领导骂了他才反应过来,既然能算计到他这一步,就能防备他去接触黄全安的爱人,到时候可真就是黄泥掉在裤裆里,解释都解释不清楚了。
就像李主任说的,他去了怎么说啊,怎么解决啊,难道承诺养黄全安一家一辈子啊?
反倒是去了才危险,到时候人家闹起来,就说他威逼利诱,那可真就做实了举报信上面的内容。
“还没处理问题呢,先乱了手脚。”
李怀德没好气地讲道:“先回去擦好屁股,这种事还需要我教你怎么做吗?”
“明白,我这就去。”栗海洋低着头出了办公室,尤能感觉到身后不满的目光。
***
他的不安不是没有理由,因为就在周一的办公例会上,周万全就相关情况向他发难了。
“我不知道信访那边有没有收到类似的举报信件啊,我们组织部是收到了不少。”
他看了一眼薛直夫的方向,道:“我听说监察小组也收到了相关的信件,举报的还是同一个人。”
也没用值班秘书帮忙,他将手里的信件往桌上分散着,每人的面前都推了几份。
李学武并没有着急去拿,而是看了一眼李怀德,此时的老李面沉似水,很是阴沉。
“前段时间资产清查小组也发现了劳服公司的账目做的有问题,目前还在调查。”
周万全等众人看了看信件,这才继续讲道:“我觉得劳服公司的情况很复杂,已经到了不得不整顿的地步。”
“当然了,本着治病救人惩前毖后的原则,我是建议先暂停栗海洋同志的工作,接受组织调查。”
他看向薛直夫讲道:“组织部这边配合监察小组一起,可以组建调查小组。”
“如果栗海洋同志是清白的,那恰恰证明劳服公司的问题根深蒂固,对吧?”
众人这个时候都没有说话,而是看着手里刚刚得到的信件,好像永远都看不完似的。
李学武在确定老李的心思和态度后,也看了起来,内容主要就是贸易公司人事问题,以及相关人员从贸易公司调整到了机关的情况。
景玉农的脸色很不好看,因为她负责人事工作,这种情况她是有所了解的。
有些人员的调动和任职,目前还是借调的状态,有些已经从借调状态转成了正式工。
这种情况并不是她能控制的,因为很多人的调动都有李怀德的签名,栗海洋做事滴水不漏。
要说人事招录指标已经锁死,但组织人事调动程序是可以走的。
贸易公司是劳服公司搞出来的三产子公司,虽然是联营公司,但也是有组织责权的。
贸易公司的财务和人事独立,这就意味着贸易公司的人事可以调整进入集团公司。
渠道就是组织人事审查,办理调动手续,而不是入职手续。
现在问题翻了出来,最近一年从贸易公司通过这种手段调入集团公司的相关人员名单和背景关系都列在了举报信里,怪不得周万全说问题太严重了。
周万全就负责组织部,可需要组织部审批的基本上不存在,因为这份名单里没有干部的存在。
如果是办事员调动,只从人事处办理手续就可以,那就说明问题出在了人事处。
刚刚周万全提议由组织部和监察小组一起办理这个案子,根本没提人事处的事,这可是妥妥的在打景玉农的脸了。
她的脸色能好才是怪了。
“监察组确实收到了类似的举报信。”
薛直夫率先开口,他将手里的举报信放下,皱着眉头讲道:“这上面的名单和证据有待证实,监察这边已经在组织人员对相关情况展开调查。”
他看了一眼李怀德,解释道:“目前还没有完全调查清楚,我想着晚一点向您汇报的。”
是晚一点汇报,还是串通好了今天一起发难?
要不是上周收到消息,早有准备,今天绝对要栽跟头了。
不过他还是低估了周万全的决心,这份举报信的内容他以前是没看过的,当然不知道罗列的证据有这么多,这么详实。
其实薛直夫说的已经很隐晦了,什么叫有待调查,看上面的内容和数据,基本能判定是真的了。
没做过假的人不知道,有句老话叫假的真不了,真的假不了,确实是这样。
后世有那么多高知的科研成果被翻出来造假,难道他们不知道什么是真,什么是假吗?
为啥还要犯那么低级的错误?
因为真实的内容禁得起推敲,存在了诸多变数,体现在科研数据上就是变量。
变数太多,造不了假。
这么多人名,工作单位,调动时间,背景关系等等,单靠脑子编是不可能的。
上周他将栗海洋叫到办公室,让他处理好手尾,估计绝对没处理这份名单上的情况。
即便是要处理,这么多人也没法完全遮掩,就算找借口都不行了。
“会不会太激进了?”
董文学不能不顾李怀德,虽然心里骂栗海洋八辈祖宗,但还是开口道:“等有了调查结果再动也不迟吧?”
“我是很信任这位同志的。”
周万全看向他,认真地讲道:“正因为信任,所以才要保护起来。”
他又看向李怀德,咄咄逼人地讲道:“这个时候暂停他的工作,也是让他有时间配合调查组。”
“我相信劳服公司不会因为栗海洋同志暂停工作而荒废了业务,咱们的组织架构还没有那么脆弱吧?”
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他的脸上甚至还带了冷笑,就是不知道在笑谁。
李怀德若有若无地扫了李学武一眼,其他人好像也在等他发言。
“举报信来自同一个人?”
李学武并没有看他,也没有看其他人,翻看着手里的举报信说道:“不是同一个人,但也就这么几份。”
他伸手从身边付成的手里接过几份信件对比了一下,点点头说道:“内容相似度很高,不排除有组织举报这种情况。”
“秘书长的意思,是举报信失实?”
周万全微微眯起眼睛,语气阴柔地说道:“所以是要调查清楚的,对吧。”
“我没说说失实。”李学武抬起眼眸看了看他,这个坑他绝对不会跳进去。
老李已经在看他了,他不能不说话,栗海洋绝对不会栽倒在这一次,不能跟老李的关系闹僵了。
不过也不能给周万全留下把柄,所以他将手里的信件放下,淡淡地说道:“查一查也没啥问题。”
他看向李怀德讲道:“既然监察组已经收到并且开展调查,我觉得完全符合程序。”
“至于说组织部介入——”
李学武又扫了周万全一眼,道:“为时尚早吧?我的建议是等监察组的结果出来再下结论。”
虽然他没有说栗海洋有问题,也没有说栗海洋没问题,而且他还支持监察组继续调查。
但是,李怀德皱起的眉头却是松了松。
监察组已经在调查了,这个时候就算李学武说了,李怀德敢叫停吗?
首先违反组织工作程序,其次真查出点什么来,李怀德愿意承担这个责任吗?
所以现阶段已有的调查没法改变,倒不如阻止周万全进一步的添油加醋。
他支持薛直夫,否定周万全,这么做才能得到班子里大多数成员的认可。
毕竟在没有确切结果的情况下,谁都不想表态支持周万全,因为表态就等于站在了李怀德的对立面。
“那就按秘书长的意见办。”
李怀德从始至终都没有说什么,阴沉着脸,扫了众人一眼,见没人再想发言,便道:“散会。”